夜色如墨,将被繁华遗忘的老城区彻底吞没。
苏枫程没有在家里过夜。在那令人窒息的温馨氛围中,看着父母头顶倒计时的生命之火,每一秒的停留对他来说都是一种凌迟。他找了个借口,说是公司有急事召回,在二老不舍的目光中逃离了那个即将变为废墟的“家”。
他像是一头被猎人逼入绝境、走投无路的孤狼,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狂奔。皮鞋重重地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急促而沉闷的回响。他的目标很明确——城市老街深处,那个曾让他避之不及的地方。
“问心居”。
这家隐藏在巷弄深处的香烛古玩店,在深夜里依旧亮着一盏昏黄的灯。那光晕并不刺眼,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安宁。尚未进门,一股幽幽的檀香便钻入鼻腔,这味道醇厚而古老,仿佛能让人瞬间忘却尘世的喧嚣,却也让苏枫程那紧绷的神经更加敏感。
“吱呀——”
苏枫程没有敲门,粗暴地推开了那扇斑驳厚重的木门。
店内光线昏暗,只有柜台处点着一盏仿古的油灯。四周的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老物件,在阴影中仿佛无数只窥视的眼睛。
柜台后,那个熟悉的身影正端坐着。
禅韵依旧是一袭素色的布衣,神情淡然,仿佛早已预料到今晚会有访客。她手里拿着一块明黄色的绸布,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铜钱剑。那剑身由百枚古铜钱用红绳编织而成,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隐约间似乎还能听到剑身上残留的鬼哭狼嚎之声。
听到苏枫程急促的喘息声和推门的动静,禅韵并没有抬头,依旧专注于手中的动作,指尖轻轻划过一枚枚铜钱的边缘,声音平缓得没有一丝波澜:
“既然走了,为何还要回来?若是为了寻求内心的平静,这个时候你应该在家里陪父母看电视,而不是跑到我这种阴气森森的地方来。”
苏枫程没有理会这句听似关心的开场白,他几步冲到柜台前,双手重重地撑在满是划痕的红木台面上,身体前倾,那张布满血丝、苍白而狰狞的脸几乎贴到了禅韵面前。
“别跟我装糊涂。你知道我会来。”
苏枫程猛地一挥手,那种属于顶级审计师的冷酷与理智重新占据了高地。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的语气从愤怒转为一种近乎机械的冷静:
“我们来谈谈正事。我不管你是道士还是神棍,我现在面临一个极为棘手的‘资产流失’项目,需要专业的‘技术支持’。”
禅韵放下了手中的铜钱剑,饶有兴致地看着苏枫程:
“哦?愿闻其详。”
苏枫程死死盯着禅韵,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精准、客观,却又透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就在刚才,我对我的直系亲属——也就是我的父母,进行了一次全面的‘人身审计’。结果显示,他们的核心资产——‘生命力’正在发生剧烈的、非自然性的减值。在我的视野里,有一股灰黑色的、肉眼不可见的煞气,像高利贷的催收藤蔓一样死死缠绕在他们的四肢百骸上。每一次心跳,都在强制抽取他们的生机。按照现在的流失速率,不出一个月,他们就会因为‘资不抵债’而彻底破产,也就是——死亡。”
说到这里,苏枫程顿了顿,眼中的恐惧被一种决绝所取代,他继续抛出更惊人的观测结果:
“而且,这并非孤立事件。我已经追踪到了这笔‘不良债务’的源头。我站在阳台上,将观测距离拉到了远郊,那里是苏家祖坟的所在地。一股浓烈如墨的黑烟正冲天而起,形成了一条跨越空间的‘债务输送通道’,直接锚定在我父母身上。这不仅是病,这是苏家几代人累积下来的‘家族阴债’爆发了!”
禅韵的眼神微微一凝,原本淡然的神色终于多了一丝凝重,她轻声说道:
“你看得很准。祖坟冒黑烟,这是因果反噬,祸及子孙。通常这种情况下,最先倒霉的应该是年轻力壮的子孙,也就是你。但你命格特殊,扛过了第一波冲击,所以这笔账,自然就落到了你父母头上。”
“这就是所谓的‘债务转移’。”
苏枫程冷冷地接过了话茬,他双手紧紧抓着柜台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里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
“我以前虽然倒霉,但我那是‘坏账银行’,我有能力消化这些不良资产。但我父母不行,他们是‘优良资产’,经不起这种级别的冲击!现在的情况很清楚,常规的医疗手段、金钱投入,在这场跨维度的因果清算面前统统失效。我引以为傲的注册会计师证书救不了他们的命,我刚拿到的几百万合同也买不来他们的健康。”
此时的苏枫程,仿佛是一个站在破产边缘的企业主,正在向最后的救命稻草陈述着公司的惨状。他不再寻求安慰,不再寻求解释,他只需要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
他直起身子,目光如刀锋般锐利,直刺禅韵的内心:
“禅韵,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但我知道你懂这些规则。我现在是一个为了挽救家族核心资产而急于寻求解决方案的经营者。我把所有的问题都赤裸裸地摆在桌面上了:因果链条断裂,家族阴债爆发,父母生命垂危。”
苏枫程从怀里掏出那张存有他全部积蓄的银行卡,重重地拍在柜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随后双手抱拳,对着禅韵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要救他们。不管代价是什么,不管要面对什么牛鬼蛇神。请你给我出一个能救命的‘审计方案’——或者说,‘破产重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