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自动调节透光率的智能窗帘,精准地洒在赵家别墅的主卧地毯上。
七点整,生物钟如同精密瑞士机芯般的赵一鸣准时睁开眼。作为一名在商界以严谨著称的精英,他的一天往往是从刻度尺般的自律开始的。
他起身走进浴室,随着“哗啦”的水声响起,整个主卧陷入了短暂的空档期。
“行动。”
耳麦里传来年希瑞简短的指令。
一直候在走廊做清洁的阿蛮,如同幽灵般闪身进入主卧。她的动作轻盈且迅速,显然经过了无数次演练。她没有碰触任何贵重物品,径直走向床头柜。
那里摆放着一张结婚照,照片里的赵一鸣和苏青笑得甜蜜。阿蛮掏出一把软尺,面无表情地将相框从原本的左侧黄金分割点,向右平移了整整五厘米。
紧接着,她转身走向步入式衣帽间。
赵一鸣有严重的强迫症,他的领带架是按照“深蓝-浅蓝-灰-白”的渐变色系严格排列的,每一条之间的间距都必须分毫不差。
阿蛮的手指飞快掠过,将这几十条领带的顺序完全打乱,甚至反其道而行之,按照“白-灰-浅蓝-深蓝”的顺序重新挂好,甚至故意将其中两条的尾端弄得微微卷曲。
做完这一切,她迅速撤出主卧,关门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全程不到三分钟。
十分钟后,浴室的水声停止。
赵一鸣裹着浴袍,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出浴室。当他习惯性地走向衣帽间准备挑选今天的领带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两秒。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领带架,瞳孔微微收缩。那种强烈的违和感就像是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让他浑身不舒服。
“阿蛮!”
赵一鸣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
不到五秒钟,房门被轻轻敲响,阿蛮推门而入,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神情恭敬且疑惑。
“先生,您叫我?”
“谁动过我的衣柜?”赵一鸣指着那排“混乱”的领带,脸色阴沉,“我记得很清楚,昨晚睡觉前它们还是按深浅顺序排列的。还有这个相框……”
他指着床头柜,眉头紧锁,“谁把它往右挪了?”
阿蛮站在门口,并没有表现出慌张,反而用一种极其茫然的眼神看着赵一鸣,又看了看那些领带。
“先生,我一直在走廊擦踢脚线,从未进过您的主卧。这是您的私人领域,您昨晚特意交代过,没有允许我不可以进来。”
“没进来?”赵一鸣冷笑一声,大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这家里除了你和我,就只有那个疯疯癫癫的苏青。难不成是她?”
“太太还没起床呢。”阿蛮微微垂下眼帘,语气平静得让人挑不出毛病,“而且,先生,恕我直言……这领带看起来挺整齐的啊。是不是您最近工作太累,记岔了?”
“记岔了?”
赵一鸣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我对顺序的记忆从来不会出错!这绝对是反的!”
“可是先生……”阿蛮抬起头,眼神诚恳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同情,“昨天我刚来的时候,好像看到就是这个顺序。或许,是您昨晚太累,自己随手挂反了?”
赵一鸣愣住了。
他看着阿蛮那张写满“老实巴交”的脸,又回头看了看那排领带。
真的是自己挂反了?昨晚确实喝了点酒,难道记忆出现了断层?
那种笃定的自信,在一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痕。
“……算了,出去。”赵一鸣烦躁地挥了挥手。
“好的,先生。早餐已经准备好了。”阿蛮微微鞠躬,转身离开,在关上门的瞬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赵一鸣黑着脸,强忍着心里的不适,将领带全部拆下来重新排列了一遍。但这并没有让他感到舒心,反而因为那个位置不对的相框,心里像是扎了一根刺。
换好衣服,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怪异感,大步走向书房。今天例会上有一份重要的并购合同需要用,那是他翻身的筹码。
“季野,启动第一次‘逻辑干扰’。”
此时,几公里外的监控室里,年希瑞看着屏幕中走向书房的赵一鸣,冷冷下达了指令。
“收到,好戏开场。”季野敲击了一下键盘。
赵一鸣推开书房厚重的木门,径直走向宽大的办公桌。他的目光锁定在桌面正中央——那是他习惯放置重要文件的地方。
然而,那里空空如也。
只有一台孤零零的台式电脑和一只钢笔。
“怎么回事?”
赵一鸣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明明记得,昨天深夜他反复检查了三遍,亲手将那份装在蓝色文件夹里的合同放在了桌子正中间,绝对不可能记错。
他拉开抽屉,没有。
翻开旁边的书架,没有。
甚至趴在地上看桌底,还是没有。
“苏青!苏青你给我出来!”
赵一鸣的涵养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冲着二楼大吼。
片刻后,穿着睡衣、头发凌乱的苏青畏畏缩缩地出现在书房门口。她的眼神空洞,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显然是被吼声吓到了。
“是不是你进书房拿了我的文件?蓝色的!我放在桌子上的!”赵一鸣冲过去,一把抓住苏青瘦弱的肩膀,用力摇晃,“说话啊!是不是你那个该死的幻觉又犯了,把它当垃圾扔了?”
“我……我没有……”苏青吓得浑身发抖,拼命摇头,眼泪夺眶而出,“一鸣,我没有进书房,我怕……里面有黑影……”
“还装疯卖傻!”赵一鸣气急败坏,扬起手就要推搡。
“先生!”
阿蛮端着一杯热咖啡及时出现在门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冷静的力量,“发生什么事了?”
“我的合同不见了!这疯女人肯定进来过!”赵一鸣指着空荡荡的桌面,额头上青筋暴起,“昨晚明明就在这儿!”
阿蛮并没有看苏青,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门口的雕花废纸篓。
“先生,您说的……是那个蓝色的文件夹吗?”
赵一鸣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只见那个蓝色的文件夹,正歪歪斜斜地插在废纸篓的边缘,大半个身子都露在外面,像是一堆毫无价值的废纸。
赵一鸣如遭雷击。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抓起文件夹,打开一看,里面的合同完好无损。
“怎么会……在垃圾桶里?”赵一鸣喃喃自语,脸色惨白,“我明明放在桌子上的。”
“先生,您真的不记得了吗?”
阿蛮站在一旁,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那是看病人的眼神,“今天早上六点多,我起床做卫生的时候,看见您梦游似的走进书房,拿着这个文件夹站在门口发了一会儿呆,然后顺手就把它扔那儿了。我还以为是您不要的废弃文件,就没敢动。”
“胡说八道!”赵一鸣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阿蛮,“我怎么可能梦游?我从来没有梦游症!”
“可是……我亲眼看见的啊。”阿蛮显得很委屈,又带着几分坚持,“当时我跟您打招呼,您也没理我,眼神直勾勾的,跟……跟太太发病的时候有点像。”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赵一鸣的太阳穴上。
跟苏青一样?
他也疯了?
赵一鸣下意识地看向缩在角落里的苏青,又看了看言之凿凿的阿蛮,最后看向那个该死的废纸篓。
昨晚的记忆开始变得模糊,那种笃定变成了自我怀疑的恐慌。难道真的是压力太大,出现了无意识的行为?领带也是?文件也是?
“一鸣……你也看到那个黑影了吗?”苏青突然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拉他的袖子,“我们是不是都病了?”
“滚开!”
赵一鸣像被烫到一样甩开苏青的手,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他觉得这个家里的空气变得稀薄,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都别烦我……都别烦我!”
他抓起那份失而复得的文件,甚至来不及整理有些凌乱的领带,逃也似的冲出了书房,冲出了别墅大门。
看着赵一鸣那辆黑色轿车狼狈地驶离,书房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阿蛮慢慢走到窗前,看着远去的车影,脸上的憨厚与委屈瞬间消失不见。她转过身,对着墙角的某个隐蔽摄像头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而角落里的苏青,依旧抱着膝盖瑟瑟发抖,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恐惧中,并没有察觉到这家里另外两个清醒者之间的默契。
“第一回合,完胜。”
耳机里传来年希瑞冰冷而愉悦的声音,“接下来,让他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逻辑崩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