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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密室内,血腥味依旧刺鼻。
王天霸虽然决定暂时留陈肃一条狗命,但他看向地上陈辉遗体的目光,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恶,仿佛那不是刚刚救了他一命的恩人,而是一团刚刚被清理出来的下水道污垢。
“啧,真他妈晦气。”王天霸用雪茄剪修剪着昂贵的古巴雪茄,眼皮都没抬一下,指着地上的尸体说道,“阿彪,这老东西死在这儿太碍眼了,赶紧弄走。看着他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老子心里就堵得慌。”
阿彪刚把匕首插回腰间,闻言立刻弯腰赔笑:“老板,那怎么处理?是要送去火葬场,还是……”
“火葬场?你脑子进水了?”王天霸猛地回头,一巴掌拍在阿彪的后脑勺上,骂道,“现在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我王家?送去火葬场是要给警察留案底吗?还要开死亡证明,还要通知家属,麻烦死!”
“是是是,老板教训的是。”阿彪捂着脑袋,连连点头,“那您的意思是?”
王天霸吸了一口雪茄,厌恶地挥了挥手:“就在这地下室角落里随便找个地方先扔着。我记得装修的时候有些铺地的烂草席还没扔吧?把他裹了,别弄脏了我的地板。”
“这……”旁边一个小弟有些犹豫,“老板,这陈老头毕竟是有本事的人,这么对他,会不会遭报应啊?”
“报应?哈!”王天霸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走到陈肃面前,用脚尖挑起陈肃满是泪痕的下巴,狞笑道,“你看这傻子,这就是报应。这老东西逆天改命救了我,他自己遭了天谴,那是他活该!我王天霸命硬,不怕这些!”
说完,他把烟灰直接弹在了陈辉那干枯的手背上,冷冷吩咐道:“裹起来,扔到杂物堆里去。等这阵子风头彻底过了,再找个没人的荒地,挖个坑随便埋了就是。反正这傻子也不知道报警。”
“好嘞!”
阿彪得了令,不敢再废话。他转身走到角落,从一堆建筑垃圾里扯出一张发霉发黑、散发着恶臭的破草席。
“哎哟,陈老神仙,这就对不住了。”阿彪嘴上说着客气话,手上动作却极其粗暴。
他像卷一条死狗一样,一脚踢在陈辉僵硬的腰上,将尸体翻了个身,然后用那张沾满石灰和霉菌的草席胡乱一裹,连头都没盖严实,露出陈辉那张干瘪发黑的脸。
“起!”
两个保镖一人抬头,一人抬脚,像抬一袋垃圾一样,嘻嘻哈哈地将一代风水宗师抬到了地下室最阴暗潮湿的角落,“咚”的一声闷响,重重地扔在了地上。
“爷爷……呜呜……爷爷……”
陈肃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整个人剧烈地颤抖着。他把头死死地抵着地面,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看起来像是吓坏了在哭泣。
但没有人看到,在他那凌乱的刘海遮掩下,他的面部肌肉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得狰狞可怖。
他的双手死死抓着地面,指甲因为用力过猛,已经崩裂翻起,深深嵌入掌心的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流出,混合着地上的灰尘和泥沙,钻心的疼。
但他感觉不到疼。
比起看着爷爷被如此践踏的屈辱,这点肉体上的疼痛根本算不了什么。
“王天霸……阿彪……”
陈肃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咀嚼着这两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血写成的。他在心里默默发誓,这笔血债,今日所受的每一分屈辱,他日定要让这帮畜生付出比这惨烈百倍、千倍的代价!
“行了,别嚎了!”
阿彪走过来,一脚踹在陈肃的肩膀上,把他踹翻在地,“老板仁慈,留你一条狗命。从今天起,你就老老实实待在这别墅里当条看门狗。要是敢跑,或者敢乱说话……”
阿彪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阴恻恻地笑了笑。
“我不跑……我不跑……”陈肃抱着头,缩成一团,眼神涣散地看着阿彪,嘴里流着口水,“别杀我……我怕黑……我怕……”
“哼,真是个废物。”王天霸最后看了一眼像烂泥一样的陈肃,失去了所有的兴趣,“把他关到后院的杂物间去,别让他到处乱跑冲撞了我的贵客。找个人看着点,只要不死就行。”
“明白,老板。”
……
入夜,暴雨倾盆。
这栋坐落在半山腰的奢华别墅,在雷雨中显得格外阴森,像是一头盘踞在黑暗中的巨兽。
后院,一间狭小逼仄的杂物间里。
“进去吧你!”
随着保镖粗鲁的一推,陈肃踉跄着跌进了黑暗之中。
“咔哒”一声,沉重的铁锁落下,将他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杂物间里堆满了废弃的桌椅和园艺工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只有墙角一扇巴掌大的气窗,透进一丝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路灯光亮。
外面的雷声轰鸣,闪电时不时撕裂夜空,惨白的电光瞬间照亮了陈肃那张满是血污和泪痕的脸。
这一夜,对于陈肃来说,比一生还要漫长。
他缩在角落里,怀里紧紧抱着那本染血的《陈氏手记》。
前一刻,他还是封门坎那个淳朴、善良,一心向往山外繁华世界的山村少年。他以为外面的世界是光明的,人心是热的。
可现在,那个少年死了。
死在了那充满血腥味的地下密室里,死在了爷爷被当做垃圾扔掉的那一刻。
陈肃缓缓抬起头,伸手抹去了脸上的泪水和鼻涕。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装疯卖傻的颤抖。
借着气窗透进来的微弱光亮,他翻开了怀里的古籍。书页上沾染着爷爷心口的热血,每一个字迹在昏暗中都仿佛在跳动,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没有哭,也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那双原本清澈愚蠢的眼睛,此刻在黑暗中闪烁着如同孤狼般幽冷的寒光。
他不再寻找光亮,不再祈求救援。
他的目光开始在这间狭小的杂物间里游移,随后透过那扇气窗,看向外面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主楼。
他在审视。
不是用肉眼,而是用《陈氏手记》中记载的“观气之术”。
“坎位缺角,主中男不利;离位种槐,阴气聚顶……”陈肃的嘴唇无声地蠕动着,声音沙哑得可怕,“这栋别墅看似金碧辉煌,实则暗藏凶机。王天霸虽然用‘七星续命阵’强行借了命,但物极必反,这里的风水气场已经乱了。”
他的视线像是一把解剖刀,一点点剥开这座豪宅华丽的外衣,寻找着它的死穴。
“玄关通透无遮挡,财气难聚;后院假山如利剑刺背,主犯小人……”
陈肃的手指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轻轻划动,画出了一个简易的九宫八卦图。他的指尖在坤位重重一点,那里正是王天霸卧室的方向。
“风水轮流转,苍天饶过谁。”
陈肃合上那本带血的笔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冰冷的弧度。
在这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在绝望与仇恨的土壤深处,一个背负着血海深仇、即将搅动整个都市风云的风水师,正式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