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金多水浊

清晨的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洒在半山别墅那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上。

“沙、沙、沙……”

枯燥而有节奏的扫地声在庭院中回荡。陈肃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灰色杂役服，袖口挽得老高，露出的手臂上还带着几处未消的淤青。他佝偻着背，手里握着一把竹扫帚，正低着头清扫着石径上的落叶。

“喂！那个傻子，动作快点！扫完了还要去大厅擦地板！”

不远处，两个负责看守的保镖正靠在罗马柱旁抽烟。其中一个留着寸头的保镖吐了一口烟圈，不耐烦地冲陈肃喊道：“磨磨蹭蹭的，没吃饭啊？”

陈肃像是被吓了一跳，浑身一哆嗦，连忙抱着扫帚点头哈腰，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痴傻笑容：“吃……吃了……嘿嘿，我扫，我扫干净……”

“真是个废物。”寸头保镖嗤笑一声，转头对同伴说道，“你说老板留着这傻子干嘛？看着碍眼。”

同伴耸了耸肩，压低声音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说这傻子的爷爷有点邪门本事，老板是怕沾了因果，留这傻子一条命算是积德。再说，这种只给剩饭不用给工钱的苦力，去哪找？”

“也是。”寸头保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不过这别墅这两天确实邪门，我昨晚值夜班，总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像是有人在脖子后面吹气。”

“你也感觉到了？”同伴脸色变了变，“我也觉得这屋子里闷得慌，明明开了中央空调，那风吹在身上还是跟进了冰窖似的。尤其是大厅那个大金牛摆那儿之后，我看着就眼晕。”

两人聊着天走远了。陈肃依旧低着头，机械地挥动着扫帚，但那双原本呆滞的眼睛，在没人注意的角度，却闪过一丝精芒。

他借着清扫落叶的机会，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整个庭院。

“青龙蜿蜒，白虎驯俯，前有案山，后有靠山……”陈肃在心里默念着，“单看外局，这确实是难得一见的‘青龙吸水’宝地，藏风聚气，主富贵绵长。”

然而，当他的视线转向别墅主体建筑时，眉头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在他的“观气术”视野中，这栋原本应该紫气东来的豪宅，此刻却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霾。

“进去干活！傻愣着干什么！”

刚才那个寸头保镖去而复返，一脚踢在陈肃的小腿上，“大厅的地板要跪着擦，要是让老板看到一点灰尘，小心扒了你的皮！”

“是……是……我不怕疼……嘿嘿……”

陈肃抱着抹布，像条狗一样爬进了金碧辉煌的大厅。

一进大厅，一股令人窒息的奢靡气息扑面而来。入眼之处，尽是刺目的金色。

巨大的水晶吊灯镀着金边，墙壁上贴着金箔壁纸，就连楼梯扶手都是纯铜镀金的。最夸张的是大厅正中央，摆放着一尊足有一人高的纯金公牛，牛头高昂，牛角尖锐，正对着大门。

“这……这就是王天霸的品味？”

陈肃跪在地上，手里拿着抹布擦拭着那尊金牛的底座，心中却是一阵冷笑。

“傻子，擦亮得点！”寸头保镖站在一旁监工，指着那金牛说道，“这可是老板花大价钱请大师指点弄来的‘金牛旺财’，说是能镇宅辟邪。你小心点，碰坏了一角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陈肃一边用力擦拭，一边故作羡慕地摸着金牛的蹄子，嘴里流着口水：“亮……亮晶晶……好看……”

“好看吧？这叫富贵！”保镖得意地拍了拍金牛的屁股，“老板说了，金能生水，咱们这别墅靠着水库，摆这么多金子，那财运就像水一样哗哗地来。”

“金生水？”

陈肃低下头，掩盖住嘴角的讥讽。

在风水学中，金确实生水。但凡事过犹不及。

此时在他的眼中，这满屋子的金器散发出的并非财气，而是一股股锐利刺骨的肃杀之气。这股气息太过浓烈，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五行之中，金多则水浊。”陈肃心中暗道，“原本‘青龙吸水’引来的是活水生气，但这满屋子的金煞之气，硬生生把这股活水给‘毒’死了。现在的别墅，就像是一潭死水，不仅不聚财，反而因为金气过盛，主刀兵、主血光！”

“哎哟，怎么突然头有点晕。”旁边的保镖忽然揉了揉太阳穴，身体晃了一下，“这大白天的，怎么感觉地都在晃？”

“可能是没睡好吧。”另一个路过的女佣端着盘子说道，“我也觉得最近这屋里气压低，喘不上气，可能是要下雨了。”

陈肃没有说话，只是更加卖力地擦着地板，身体随着动作前移，一点点靠近了大厅的中心位置——那里正是几天前爷爷被迫施法的阵眼所在。

当他的手触碰到那块看似光洁如新的大理石地砖时，一股阴冷至极的寒意瞬间顺着指尖钻进了他的经脉。

陈肃猛地停下了动作。

“怎么停了？”保镖喝问道。

“虫……有虫子……”陈肃趴在地上，假装在抓并不存在的蚂蚁，实则是在用刚领悟的“观气术”仔细探查地下的磁场。

这一探，让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爷爷那天晚上施展的“移花接木”大阵，虽然强行把陈家的气运嫁接到了王天霸身上，替他挡了一劫，但这就像是强行给一辆已经报废的跑车换上了航空发动机。

发动机确实猛，但车架子根本承受不住！

“乱了……彻底乱了。”

陈肃看着空气中那肉眼不可见的各种气流。原本应该井然有序的阴阳二气，此刻因为那个大阵的强行介入，再加上这满屋子“金煞”的冲击，正像是一群发了疯的野兽，在别墅的每一个角落里无序乱窜。

“这里现在的磁场极度不稳定。”陈肃一边傻笑着把“抓到”的空气放进嘴里，一边在脑海中飞速计算，“阴气郁结在下，阳气浮躁于上，中间还夹杂着爷爷留下的怨气和这满屋子的金煞。”

这就好比一个充满了煤气、且完全密封的房间。

只要一点点火星。

真的只需要一点点。

陈肃抬起头，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扫过大厅的几个关键方位——那尊金牛、西南角的鱼缸、还有楼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

“你们以为这固若金汤的堡垒，其实早就成了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随着陈肃的双眼扫视，突然发现别墅这混乱的竟然有一处干净的所在，只是一闪而逝，让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陈肃缓缓站起身，拎着脏兮兮的水桶，冲着保镖傻笑：“擦完了……干净了……”

“行了行了，看着你就烦，滚去后院清理杂草去！”保镖嫌弃地挥了挥手。

陈肃唯唯诺诺地退了下去。

走到无人的连廊拐角处，他脸上的傻笑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冰冷与决绝。

他不需要和王天霸那几十个荷枪实弹的保镖硬碰硬，也不需要像爷爷那样耗尽生命去斗法。

“王天霸，是你自己把这里变成了死地。”

陈肃看着手中那块刚刚擦过金牛的抹布，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他根本不需要复杂的法力去破坏什么，只需要在这几个关键的风水节点上稍加改动，制造一点微小的“火星”，就能彻底引爆这栋别墅混乱不堪的气场，让这金碧辉煌的豪宅，变成埋葬王天霸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