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速公路上,警笛声此起彼伏,大批特警车辆终于清理了赵宏图车队留下的路障,赶到了现场。他们迅速拉起警戒线,开始疏散那些好奇围观的骑手们,并封锁了现场。
林队长快步走到救护车旁,看着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将沈清抬上担架。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湿透的衣物紧贴着身体。他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的情绪,最终,他神色凝重地摘下了警帽,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疲惫的脸。
“方宇,沈清怎么样?”林队长走到方宇身边,声音低沉而沙哑。方宇的衣服湿得透彻,浑身泥泞,眼中布满了血丝。
“她还活着,林队。”方宇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更多的是难以抑制的愤怒和心疼,“但左手手指……被赵宏图生生踩断了。”
林队长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这个畜生!他跑了,又让他跑了!”他用力地握了握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队长,我们已经尽力了。”一名警员走过来,语气同样低落,带着深深的无奈。
“尽力?尽力就是让他带着‘黑匣子’,开着直升机,大摇大摆地从我们眼皮子底下飞走吗?!”林队长猛地转过身,声音里充满了自责和不甘,“外界会怎么看我们?费了这么大劲,调动了这么多警力,结果呢?主要嫌疑人还是再次逃脱了!”
周围的骑手们也议论纷纷,他们的失望和不甘,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哎,白忙活一场,还以为这次能把他抓住呢。”一个骑手叹了口气,用力搓了搓冰冷的手。
“是啊,那直升机飞得真快,眨眼就不见了。”另一个骑手接话道,“可惜了那个女的,听说伤得很重,都这样了,赵宏图还能跑,真是……”
“我看啊,这赵宏图就是命硬,跟条泥鳅似的,怎么都抓不住。”
这种压抑的挫败感,像疫病一样在警队和骑手人群中蔓延开来。所有人都看着那架直升机消失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和无奈。胜利似乎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然而,在这片看似失败的氛围中,躺在担架上的沈清,她的嘴角却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她的眼睛半阖着,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但那抹嘲讽的弧度,却清晰地勾勒出她此刻的内心平静,甚至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沈警官,您现在情况很危险,失温严重,还有多处骨折。我需要给您注射镇痛剂,这样您会舒服一些。”随行的医生俯下身,温柔地劝说着,手中已经准备好了针剂。
沈清微微摇头,她艰难地抬起右手,制止了医生的动作。她此刻也顾不上解释她其实不是警官。“不……不用……”她的声音依然沙哑而微弱,但其中的坚定却不容置疑。
“可是,沈警官,您这样会很痛苦的。”医生皱眉,显然不理解她的拒绝,担忧地看着她。
“我……我必须保持清醒。”沈清努力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方宇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催促,“方宇……你告诉顾言了吗?”
方宇立刻会意,他知道沈清指的正是追踪器的事情。“我还没来得及,沈清。你放心,我这就去联系顾言。他现在应该还在指挥中心,等着我们的消息。”
“好……”沈清轻轻闭上眼,唇边的冷笑更深了一点,仿佛在嘲讽着赵宏图的自以为是。
“沈警官,您真的不需要镇痛剂吗?这对手指的伤势,还有您全身的疼痛,都会有帮助的。”医生再次尝试劝说,他无法理解一个如此重伤的病人为何要拒绝止痛。
沈清再次摇头,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音在对方宇和医生说:“我……不能睡。赵宏图……以为他赢了……他以为他回到了所谓的……避风港。”
方宇和医生都有些疑惑地看向她。林队长也听到了这几句话,疑惑地走了过来。
“沈警官,您这是什么意思?”医生不解地问。
沈清的目光穿透了救护车的顶棚,仿佛能看到遥远的夜空,和那架正在高速飞行的直升机。“他逃脱,在我看来,并不是结束……”她顿了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似乎在积蓄着力量,才缓缓吐出接下来的话,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寒意和无比的笃定,“而是……另一个更宏大的计划的开始。”
她的眼神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与她此刻虚弱的身体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他以为那里是他的天堂,是他的保护伞,是那些没有引渡条约的法外之地。”沈清的目光变得深邃而遥远,仿佛已经看到了赵宏图在“天堂”里狂欢的场景,“却不知道,我送给他的,是一张……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方宇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终于明白了沈清的用意。他看向沈清那只被踩断的手,以及她此刻强撑着保持清醒的执着,他明白了,沈清不是在绝望中坠落,而是用自己的身体,作为诱饵,作为信号,将赵宏图引向一个她早已设定好的陷阱。她的每一个举动,从坠落前的追踪器,到此刻忍受剧痛保持清醒,都在为这个“更宏大的计划”铺垫。
“沈清,你……”方宇震惊地看着她,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这女人,究竟是如何做到在如此绝境中,还能布下如此致命的局?
“去吧……告诉顾言……是时候……激活信号了。”沈清再次催促,她的目光锐利而坚定,仿佛在说,现在,才是真正的狩猎开始。
医生看着沈清,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见过形形色色的病人,但从未见过如此冷静,如此坚韧,甚至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后,还能保持如此清晰的思维和布局的人。
林队长听到了沈清的只言片语,虽然不完全明白“激活信号”的深层含义,但沈清眼神中的那份坚定和自信,让他心中那股压抑的挫败感,似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他看向方宇,眼中带着询问,等待着一个解释。
方宇深吸一口气,他知道,现在不是解释细节的时候。他必须立刻执行沈清的指令。“林队,我需要立刻联系顾言,沈清有非常重要的情报,关乎赵宏图的去向,是决定性的!”
林队长看着方宇眼中燃烧的火焰,以及沈清那虽然虚弱却充满力量的眼神,他点了点头,心中的阴霾被某种希望的光芒驱散了一角。“好,去吧!这里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