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虚构的转校生

磁带轮轴转动的“沙沙”声，在死寂的舞台上被无限放大，像是一条粗糙的砂纸，缓缓打磨着林呦紧绷的神经。
宋清河站在聚光灯的边缘，手指随着轮轴转动的节奏轻轻敲击着空气，仿佛一位即将揭幕名画的鉴赏家。
“准备好了吗？第一乐章。”
话音刚落，那个原本安静的黑色音箱陡然震动了一下。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女性尖叫声，毫无征兆地从扬声器中炸裂开来。
那不仅仅是恐惧的呼喊，那是某种被逼迫到精神崩溃边缘、理智彻底断裂时发出的绝望哀鸣。声音尖锐得如同指甲刮过黑板，又像是无数玻璃在瞬间炸碎。
在林呦的通感视野中，这声音化作了无数道猩红色的锯齿状波纹，带着令人窒息的血腥气，狠狠刺入她的耳膜，甚至让她眼前的景象都因为声波的震荡而出现了短暂的扭曲。
林呦猛地退后半步，瞳孔在瞬间剧烈收缩至针尖大小。
这声音……
这声音太熟悉了。
虽然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扭曲、嘶哑，虽然那是透过老旧磁带播放出来的单声道音频，但那个音色，那个频率，甚至那个颤抖的尾音……
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听出来了吗？”宋清河看着林呦惨白的脸色，嘴角的笑意变得残忍而愉悦，“很动听，对不对？这是半年前，在这间礼堂地下三层的隔音实验室里，你留下的最真实的呐喊。”
“不……这不是我……”林呦握着金属支架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我半年前根本不在明德中学……我是这学期才转学来的……”
“嘘——”宋清河竖起食指，眼神中充满了戏谑，“别急着否认，接着听。精彩的还在后面。”
尖叫声持续了整整十秒，直到嗓子彻底哑掉，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和沉重的喘息声。
紧接着，那个半年前的、属于宋清河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是与现在截然不同的语调。冰冷、机械，带着一种特殊的、令人昏昏欲睡却又无法抗拒的诡异韵律，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那个哭泣女孩的大脑防线。
【看着那个摆钟。滴答，滴答。】
【你很累了，痛苦正在离你远去。那个名字，那个让你痛苦的旧身份，正在像沙子一样流走。】
录音里传来了女孩虚弱且恍惚的低语：“流走……我……我是谁……”
【你是一张白纸。你不需要过去。过去只意味着痛苦和死亡。】
宋清河的声音在录音中陡然变得严厉起来，带着不可违抗的指令感：【听着我的声音。从现在开始，你的大脑将被重写。忘掉你的父母，忘掉你的家庭，忘掉你在这座城市生活过的一切痕迹。】
舞台上，林呦感觉脑海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一阵剧烈的、撕裂般的疼痛从太阳穴直钻脑髓。她想要捂住耳朵，想要切断这个声音，但那声音却像是直接从她的骨头缝里钻出来的。
“关掉它！我不听！你在骗我！”林呦嘶吼着，试图冲上去砸碎那台录音机，但她的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迈出一步都伴随着巨大的眩晕感。
宋清河站在原地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挣扎，像是在观察一只试图逃离捕鼠夹的老鼠。
录音还在继续，那个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如同恶魔的低语：
【现在，我要给你一个新的名字，一个新的剧本。】
【你叫林呦。记住，你叫林呦。】
【你是一个刚刚转学来到明德中学的转校生。你性格孤僻，不善言辞。你和这里的所有人都不认识，你和这里的过往毫无瓜葛。】
“不……我是转校生……我是为了查路鸣的信才来的……”林呦痛苦地摇着头，现实的认知与录音中的指令开始疯狂打架，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
录音里的宋清河似乎预料到了这一切，声音变得更加具有穿透力：
【你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你是观察者。你要去接近路鸣，去查清那个死去男孩的真相。这就是你存在的全部意义。除此之外，你一无所有。】
【醒来吧，转校生林呦。】
“咔哒。”
录音播放结束，按键自动弹起。
但这声轻响，却成了压垮林呦的最后一根稻草。
“哐当——”
那根带血的金属支架从林呦无力的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啊————！”
林呦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舞台中央。她双手死死地抱住头部，指甲深深地嵌入头皮，仿佛想要把那个正在大脑里疯狂生长的肿瘤挖出来。
太痛了。
就像是有两把锯子在同时切割着她的大脑皮层。
一边是这半年来清晰无比的记忆：转学手续、陌生的校园、第一次见到江驰、第一次收到路鸣的信……
另一边，却是随着录音被唤醒的、深埋在潜意识海底的黑色碎片：冰冷的手术台、刺眼的无影灯、电极贴片的触感、还有……宋清河那张总是带着微笑的脸。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林呦大口喘着气，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视野中的世界开始崩塌。
宋清河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视线与跪在地上的林呦齐平。他伸出手，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完美的艺术品，轻轻替林呦理了理被冷汗浸湿的刘海。
“很痛苦吗？这就对了。”宋清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满足，“记忆重组的排异反应确实很难熬。但你要知道，为了编造这个‘转校生’的剧本，为了让你那一身特殊的‘通感’异能能够在一个绝对客观的角度为我所用，我可是花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来调试你的潜意识。”
“我是……假的？”林呦抬起头，眼神涣散，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的人生……全是假的？”
“也不全是。”宋清河微笑着纠正道，“至少你的异能是真的，你对复仇的渴望是真的。你看，如果不是我植入的这份执念，你怎么会进化得这么完美？怎么会一路过关斩将，最后站到我面前，成为这台机器最完美的核心组件？”
“你这个……魔鬼……”林呦咬着牙，拼命想要聚集起哪怕一丝反抗的力气，但大脑中的撕裂感让她连动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那些被强行封印的真实记忆正在试图冲破“转校生”这层虚假的躯壳。
一个个破碎的画面在她眼前闪回：她其实根本没有离开过这座城市，她早就认识路鸣，甚至……她也是这场校园霸凌最初的亲历者之一。
“不……我想起来了……我不是转校生……”
林呦抱着头，整个人蜷缩在聚光灯下，发出痛苦的呜咽，“我是……我是从那个地狱里……逃出来的……”
“没错，你想起来了。”宋清河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崩溃的女孩，眼神冷漠如冰，“你是唯一的逃逸样本。而现在，欢迎归队。”
他转身走向那台轰鸣的次声波机器，声音在空旷的礼堂里回荡，带着最终审判般的威严。
“既然剧本已经演完了，那就让我们进入真正的结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