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飞天尸蜡

“这哪里是看门的肉身佛，这分明是由于重力失衡导致机关失效而掉下来的‘展品’！”
沈听澜的声音刚落，那具随着红绸滑落的干尸就在半空中猛地旋转了一百八十度，正面直直地怼到了阿豪的面前。
借着手机微弱的灯光，阿豪终于看清了这具尸体的全貌，那一瞬间，他感觉一股凉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连头皮都炸开了。
这具尸体根本不是正常盘坐的姿势，它的四肢呈现出一种极度诡异的反关节扭曲。双臂向后上方极力反折，双腿则向后弯曲过肩，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为了维持这个极度后仰的弧度，尸体的脊椎骨显然已经被硬生生折断，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直角折叠。
而在那干瘪的身躯上，竟然还穿着一件早已腐烂破败的戏服，原本鲜艳的彩绣此刻变成了如同凝固血块般的黑褐色，随着尸体在空中的晃动，那宽大的水袖如同鬼魅的翅膀般在夜风中扑打。
“飞……飞天？”
阿豪牙齿打颤，脑海中莫名闪过了敦煌壁画中那些姿态优美、凌空翱翔的飞天神女。可眼前这个东西，分明就是用极刑和暴力手段，强行将活人的筋骨打断重组，拼凑出来的地狱绘卷。
更要命的是，因为那根承重的红绸丝线断裂，尸体失去了上方的牵引，此刻正像是一个巨大的人形风铃，在山风的吹拂下开始大幅度地左右摇摆。
“咚！咔哒！”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撞击声，这具“飞天尸”狠狠地撞在了旁边另一束还未掉落的红绸包裹上。两者相撞，发出的竟然不是沉闷的肉体碰撞声，而是两根枯骨互相敲击的脆响。
紧接着，那个被撞击的红绸包裹里也传来了回应般的“咔哒”声，就像是两具尸体在半空中打了个招呼。
“它在动！它在找同伴！你看它的脸，它在笑啊！它在冲着我笑！”
阿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因为就在尸体晃动到最高点的时候，那张干瘪发黑的脸恰好转了过来。深陷的眼窝里虽然没有眼球，但那两排因为牙龈萎缩而完全暴露在外的森森白牙，在月光下反射出惨白的光，嘴角因为肌肉的收缩被拉扯到了耳根，形成了一个极其夸张且诡异的狞笑。
这笑容在阿豪眼中无限放大，击碎了他最后的一丝理智。
“别过来！滚开！我不看了！我要回家！”
阿豪彻底崩溃了，他甚至忘记了站起来，手脚并用疯狂地向后倒爬，试图远离这个恐怖的“人肉风铃”。
然而人在极度惊恐的状态下完全丧失了方位感，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就是一处陡峭的斜坡悬崖。
“啊——！”
阿豪的左脚猛地踏空，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整个人顺着湿滑的泥土向下滑去。
“救我！沈听澜救我！”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阿豪胡乱挥舞的双手幸运地勾住了一根横生出来的粗壮树根。他死死地抱着那根救命稻草，半个身子悬在漆黑的悬崖外，双腿在空中乱蹬，泥土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吓得他涕泗横流，连那句整话都说不利索了。
“拉我一把！哥！亲哥！我要掉下去了！这下面肯定全是这种鬼东西！”
沈听澜却仿佛根本没有听见阿豪的呼救，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他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锁定着那具还在空中晃荡的“飞天尸”。
就在尸体随着惯性再次向他荡过来的瞬间，沈听澜没有躲避，而是大步上前，双腿微曲扎稳马步，伸出双手极其精准且稳健地托住了尸体的腰部和颈部。
“既然是‘展品’，就该老老实实地待在展位上，别乱动。”
沈听澜低喝一声，双臂肌肉骤然发力，硬生生止住了尸体那巨大的摇摆惯性。
那具散发着陈年油脂恶臭的干尸就这样被他抱在怀里，那张狞笑的脸距离他的鼻尖只有不到五厘米的距离。
“你疯了吗！你会中尸毒的！快把它扔了来拉我啊！”
挂在树根上的阿豪看到这一幕，吓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无法理解沈听澜为什么要主动去触碰那个怪物。
沈听澜依旧置若罔闻，他甚至慢条斯理地用牙齿咬住右手手套的边缘，将手套一把扯了下来，露出了修长白皙的手指。
随后，在阿豪惊恐欲绝的注视下，沈听澜伸出大拇指，重重地按在了尸体那张干瘪的脸颊上。
“滋——”
指腹与尸体表面摩擦，竟然发出了一种类似刮擦蜡烛的声响。
沈听澜面无表情地加大了力度，手指在尸体的颧骨位置用力一刮，直接在那层深褐色的皮肤上刮下来一层厚厚的、半透明的粘稠物质。
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怪异气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那不仅仅是尸臭，还混合着一种廉价香料和化学药剂的刺鼻味道。
沈听澜将沾满那种物质的手指举到眼前，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端详，然后凑到鼻下轻轻嗅了嗅，眉头微微舒展，仿佛终于解开了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果然不是单纯的风干，如果是自然风干，皮肤早就脆化开裂了，不可能保持这种韧性。”
沈听澜一边捻动着指尖那层油腻腻的物质，一边转过身，看着还挂在悬崖边上的阿豪，语气冷静得像是在上一堂解剖课。
“阿豪，爬上来，死不了。这具尸体表面涂抹的这一层东西，叫做‘尸蜡’。但这可不是尸体自然分解产生的尸蜡，而是人为调配的工业防腐涂层。”
阿豪此时已经吓得魂飞魄散，哪里听得进这些，他带着哭腔吼道：“大哥！我都快摔死了你还在研究它的化妆品？管它是什么蜡，你先把我弄上去行不行？”
“自己爬，那是松树根，承重两百斤没问题。你需要克服的是心理恐惧，而不是物理重力。”
沈听澜冷漠地拒绝了施救，反而举着手指继续向阿豪展示他的发现，逼迫对方必须听进去。
“闻到了吗？这股味道里有松香和蜂蜡的成分，最重要的是，还有一股淡淡的福尔马林和砒霜的味道。这是一种非常古老且残忍的‘造像’工艺。凶手先将活人折断脊椎摆成‘飞天’的造型，在还没断气的时候灌入水银防腐，死后立刻浸泡在特制的药水中，最后刷上这一层混合了尸油的封蜡。这样处理过的尸体，既不会腐烂，也不会长虫，甚至能保持肌肉的弹性，就像是一具具永不谢幕的人偶。”
沈听澜说着，将手指上的尸蜡随手抹在那件破烂的戏服上，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推理光芒。
“这是一场盛大的演出，阿豪。这些红绸不仅仅是机关，它们是幕布。而这些被做成飞天造型的尸体，就是这场大戏的演员。有人把整个封门村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剧场，他在用活人制作他的‘艺术品’。你不觉得这比单纯的闹鬼更有意思吗？鬼怪作祟不过是虚无缥缈的传说，而这种精密的、系统化的人体改造和机关布置，代表着我们要面对的，是一个拥有极高智商、极强执行力，且彻底丧失人性的疯子。”
阿豪挣扎着从悬崖边爬了上来，一屁股瘫坐在泥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沈听澜那副兴奋的样子，只觉得眼前这个活人比身后那具死尸还要可怕。
“疯子……对，疯子……我看你也是个疯子！”阿豪哆哆嗦嗦地骂道，“那现在怎么办？这满树林挂的都是这种东西，咱们是不是闯进变态杀人魔的老巢了？”
“老巢？不，这里充其量只是后台的更衣室。”沈听澜拍了拍手，重新戴上手套，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红绸，望向密林的最深处，“真正的主舞台还在前面。既然演员都已经就位了，没道理不去见见那位导演，你说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