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支付足够的银两,就能享受绝对安静私密的单间,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夏真真那番滴水不漏的话,让林才人和周答应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强烈的心动。这简直是为她们量身定做的服务。
然而,不等她们做出决定,门口又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把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身影,带着一个同样装扮的宫女,鬼鬼祟祟地出现在了门口。那身影虽然遮掩,但周身散发出的高傲与审视的气场,却怎么也藏不住。
守门的侍卫王五刚想上前询问,那身影却直接绕过他,径直闯了进来,目标明确,直奔最热闹的麻将桌。
“哼,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妖魔鬼怪,把这后宫搅得乌烟瘴气!”一个压抑着怒火,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响起。
夏真真心中一动,笑了。
来人一把扯下脸上的帷帽,露出的,正是一张保养得宜、此刻却布满寒霜的俏脸。
正是平日里嚣张跋扈,与夏真真素有过节的张德妃!
她本是听闻冷宫夜夜笙歌,特意来抓个现行,好去皇帝面前告状。可当她的目光扫过那张最热闹的麻将桌时,却瞬间定住了。
只见她的死对头,素来以端庄贤淑示人的王贤妃,此刻正满面红光地坐在桌前,她面前的筹码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哈哈哈,自摸!对对胡!拿来吧你们!”王贤妃兴奋地将牌一推,笑得花枝乱颤,哪里还有半分贤妃的仪态。
另外两个陪打的才人唉声叹气地递上银票。
张德妃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不是气的,是嫉妒的!她跟王贤妃斗了这么多年,何曾见过她如此志得意满、大杀四方的模样!
凭什么!凭什么她被关在宫里生闷气,这个死对头却在这里快活!
一股无名之火,混合着强烈的好胜心,瞬间冲上了张德妃的头顶。她也顾不上找茬了,指着王贤妃,对着夏真真说道:“这是什么玩意儿?她能玩,本宫也能玩!给本宫也安排上!”
“哎呀,真是巧了!”夏真真立刻热情地迎了上去,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德妃娘娘您来得正好,贤妃娘娘这一局刚打完。您看,这桌上都是熟人,不如就坐下一起玩?”
王贤妃看到张德妃,脸上的笑容一收,冷哼一声:“哟,是什么风把德妃妹妹吹来了?我还以为妹妹你正忙着绣凤袍,准备当皇后呢,竟还有空来这等腌臜地方?”
张德妃立刻反唇相讥:“姐姐说笑了。妹妹只是怕姐姐一人在此太过寂寞,特意来陪陪你。毕竟,看着姐姐输得精光,也是妹妹的一大乐趣。”
“好啊!”王贤妃一拍桌子,“夏真真,就让她坐这儿!本宫今天非要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牌品见人品!”
“乐意至极!”
夏真真笑眯眯地看着这对平日里见面就恨不得掐死的冤家,竟然为了打麻将坐在了同一张桌子上,立刻给她们安排得明明白白。
牌局开始。奇迹发生了。
两人不再争论谁的头面更华贵,谁的料子更稀有,谁更受皇帝宠爱。她们的战场,转移到了这四方桌上。
“碰!这张三万是我的!”张德妃眼疾手快地喊道。
王贤妃柳眉倒竖:“是我先看见的!我正要吃牌组成顺子!你碰什么碰!”
“麻将桌上,只论先后,不论看见!我喊得比你快,就是我的!”张德妃寸步不让。
夏真真在一旁拱火:“两位娘娘息怒,息怒。规矩就是如此,谁先喊谁得。贤妃娘娘,您看下家打的这张牌,您不是正好能杠吗?”
几圈下来,两人争得面红耳赤,竟比争皇帝还要上心。
直到下家一位才人打出一张牌,张德妃和王贤妃对视一眼,竟从对方眼中读懂了同样的意思。王贤妃故意没有吃那张牌,放任其过去,张德妃则毫不犹豫地碰了另一张,成功破坏了那才人即将做成的大牌。
那一瞬间,两人竟因为这默契的配合,同时看向对方,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针锋相对,反而生出了几分“坑了别人我好爽”的战友情谊。
从此,后宫的画风彻底崩坏。
嫔妃们见面,不再是酸溜溜地问“皇上昨日可是歇在妹妹宫中了”,而是变成了急切又充满期待的“今晚三缺一,来不来?”。
这股风潮甚至吹进了慈宁宫。太后听闻此事后,表面上斥责了几句“不成体统”,私下里却偷偷派了心腹周嬷嬷,让她潜伏在冷宫的角落里,拿着个小本本,将什么“宁挨千刀剐,不胡第一把”、“幺鸡二条,快跑”之类的麻将口诀记得一字不差,准备回去开辟属于自己的“老年活动中心”。
与此同时,身处前朝,作为后宫唯一男主人的皇帝萧元其,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以往,只要他一踏足后宫,御花园里必定能“偶遇”上三五成群的妃嫔。她们争奇斗艳,环肥燕瘦,一个个眼神跟钩子似的,恨不得把他整个人都粘在身上。
可最近这半个月,整个后宫安静得可怕。御花园里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这日傍晚,萧元其心血来潮,决定去平日里最爱缠着他的丽嫔宫中坐坐。
谁知,丽嫔见到他驾临,脸上不仅没有半点惊喜,反而眼神闪烁,言辞敷衍,眼睛总是不住地往殿里的漏刻上瞟。
“陛下今日来看臣妾,臣妾真是受宠若惊。”丽嫔嘴上这么说,人却坐得离他八丈远。
萧元其刚喝完一盏茶,还没来得及说句体己话,丽嫔便站了起来,恭敬又疏离地说道:“夜深了,陛下国事操劳,想必也乏了,还请早些回养心殿歇息,切莫为了臣妾熬坏了龙体。”
这话里的逐客之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
萧元其一脸懵逼地被“请”出了丽嫔的宫门,站在晚风中,他百思不得其解。他自问最近没冷落她,也没犯什么错,这是怎么了?
他正纳闷着,一转头,却看见丽嫔的贴身宫女正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从宫殿的后门鬼鬼祟祟地溜了出去,看那方向,正是朝着西角冷宫去的。
那布袋里碰撞出的声音,清脆悦耳。
是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