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一辆朴素的青布马车便已停在了长信宫外。
车夫沉默地立在一旁,太后派来的张嬷嬷双手环胸,板着一张老脸,像个门神一样守在殿门口,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从殿内搬出的几个寥寥无几的包裹。
“站住!”
当翠竹试图将一个装有华服的箱子搬出去时,张嬷嬷厉声喝止。
她走上前,粗鲁地打开箱子,看着里面流光溢彩的云锦和珠翠,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
“太后有令,真贵妃是去感业寺清修赎罪,不是去游山玩水!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一件都不许带走!”
说罢,她直接将箱子合上,对着旁边的太监命令道:“封存起来,全部送入内务府库房!”
翠竹急得眼圈都红了。
“嬷嬷!您不能这样!这些都是贵妃娘娘的心爱之物啊!”
张嬷嬷冷笑一声,根本不理会翠竹,反而将目光转向了刚刚走出来的夏真真。
“还有你,”她指着夏真真头上那根唯一还算精致的赤金点翠凤尾簪,“把它也摘下来。去往佛门净地,理应洗尽铅华,你这般招摇,成何体统!换上这身衣服!”
张嬷嬷将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灰布麻衣扔到夏真真脚下,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即将被发配的囚犯。
夏真真看着脚下那身粗糙的麻衣,又看了看张嬷嬷那张刻薄的脸,眼眶瞬间就红了,豆大的泪珠滚滚而下,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不敢言说的模样。
“嬷嬷说的是,是臣妾糊涂了。”
她哽咽着,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慢吞吞地将那根金簪拔了下来,递了过去。
张嬷嬷一把夺过金簪,满意地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转身去清点那几个被允许带走的、只装着几件换洗内衣和日常用品的箱笼,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
“哼,总算还识点时务。到了感业寺,就要有去清修的样子,每日诵经抄书,不得懈怠……”
就是现在!
就在张嬷嬷转身的那一瞬间,夏真真脸上的悲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
左手闪电般从袖中抽出几张折叠好的大额银票,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悄无声息地塞进了脚上棉袜与脚踝之间的缝隙里。
右手则从怀中摸出几颗用软布包裹的夜明珠,飞快地塞进了贴身亵衣新缝制的夹层中。那几颗夜明珠是上次抄没贪官家产时,萧元其赏给她的,每一颗都价值连城。
做完这一切,她还在心中对系统默念。
“007!御膳房那五斤酱牛肉、三斤蜜饯果脯、还有那两盒桂花糕,全部给我塞进系统背包!快!”
“指令收到,物品已存入临时储物空间。”
当张嬷嬷回过身时,夏真真已经换好了那身灰扑扑的麻衣,正低着头,用袖子擦着眼泪,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弱小、可怜又无助。
“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赶紧上车!别误了时辰!”张嬷嬷不耐烦地催促道。
夏真真拉着翠竹的手,上演着最后的告别。
“翠竹,我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不用担心我,我……我没事的。”
“娘娘!呜呜呜……您一定要早日回来啊!”翠竹哭得撕心裂肺。
夏真真一步三回头地登上了那辆简陋的马车,在车帘落下的最后一刻,还依依不舍地向外望了一眼。
与此同时,高高的宫墙之上,萧元其一身玄衣,凭栏而立,北风吹动着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辆青布马车,看着它缓缓驶出长信宫,穿过长长的宫道,最终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威严的神武门外。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愧疚,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贵为天子,坐拥万里江山,自以为能掌控全局,到头来,却连一个自己放在心上的女人都护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穿着粗布麻衣,被送去那清苦的寺庙。
他甚至不敢去送别,怕自己会忍不住,当场下旨将她从那辆破旧的马车上抢回来。
他身后的内侍总管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得周遭的空气都快被帝王的低气压给凝结了。
“暗卫都跟上去了吗?”萧元其的声音沙哑低沉。
“回陛下,都跟上去了。禁军统领亲自带队,化作商旅行人,在前后护卫,绝不会让贵妃娘娘受半点委屈。”
萧元其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直到那辆马车消失的方向再也看不到任何痕迹,他才缓缓握紧了拳。
真真,等朕。等朕将朝堂彻底肃清,就接你回来。
他以为她此去会受尽苦楚,却不知道,此刻马车内的景象,与他想象的完全是两个世界。
车帘一落下,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夏真真脸上的悲伤立刻烟消云散。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毫不淑女地将脚上的布鞋一脚踹掉,然后把两条腿往对面的座位上一架,舒舒服服地翘起了二郎腿。
紧接着,她手腕一翻,一块酱香浓郁的牛肉干便凭空出现在手中。
“咔嚓。”
她惬意地咬了一大口,一边嚼着,一边透过车窗的缝隙,看着那片渐行渐远的红墙黄瓦,心中一片欢腾。
“007,你说说,这世上还有比我更爽的‘流放犯’吗?”
系统007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根据数据库分析,宿主目前的心情愉悦指数为百分之九十八,符合‘公费度假’的心理特征。”
“那可不!”夏真真又从系统背包里摸出一颗酸甜的蜜饯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那老太婆和萧元其肯定以为我此去是受苦受难,哭天抢地呢。他们哪知道,这对姑奶奶我来说,简直就是逃离996的高压职场,奔赴自由的广阔天地啊!”
马车颠簸着前行,带走了紫禁城内一位“失宠”的贵妃。
也带走了一个揣着万贯家财、满脑子都是如何在宫外大展拳脚的、来自异世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