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伸出的指尖,终究是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又撕碎。萧元其眼睁睁地看着她倒下,那声轻响,却像一柄万钧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心上。
下一瞬,他疯了一般扑了过去!
他重重地扑跪在她身边的雪地里,冰冷的积雪瞬间浸透了他膝盖处的衣料,但他毫无所觉。他颤抖着双手,用尽了一生中所有的温柔与力气,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已经失去所有声息的人,紧紧地、紧紧地揽入怀中。
好冷。
这是他唯一的念头。她的身体,比这地上的冰雪还要冷。
“不……不会的……”萧元其疯了一般,解开自己身上还带着体温的龙袍,将她小小的身子裹住,试图用自己滚烫的胸膛去温暖她迅速流逝的温度,“真真,别睡,朕求你了,别睡……”
他用自己的袖子,胡乱地去擦拭她嘴角那源源不断涌出的鲜血,可那红色仿佛永远也擦不干净,刚擦去一抹,就又有新的血丝渗出,染红了他明黄的袖口,也染红了他的眼。
他抱着她,嘴里语无伦次地呢喃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你看这雪多冷,地上多凉,你怎么能睡在这里?我们回宫,朕带你回宫好不好?朕已经命人把凤鸾春恩殿烧得暖暖的了,就像你最喜欢的那样,一进去就暖和了,我们这就回去……”
“真真,你听朕说,别闹脾气了……是朕不好,是朕错了……朕不该怀疑你,不该对你发火……你打朕,你骂朕,都行,求你睁开眼睛看看朕……”
怀中的人没有任何回应。那双平日里总是顾盼生辉、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此刻却了无生气地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上凝结了一层细小的冰霜。
萧元其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他像一个无助的孩子,用脸颊去蹭她冰冷的脸。
“还有糖葫芦……朕都给你买来了,就在宫里,御膳房做了一大堆,你不是最爱吃那个吗?又酸又甜的……你睁开眼睛看看朕,只要你睁开眼睛,朕都给你,你想要什么朕都给你……”
“你别流血了……擦不干净……为什么总是擦不干净……夏真真,朕命令你,不许再流血了!”
他颤抖着手,探向她纤细的脖颈,那里曾经有着温暖而有力的搏动,可此刻,他的指尖之下,却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脉搏,已经彻底停止了。
一股巨大的、足以吞噬灵魂的黑暗与绝望,瞬间将萧元其彻底淹没。他所有疯狂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整个人僵在那里,仿佛成了一尊冰雕。
他低下头,死死地看着怀中这张苍白的面容。她的眉头依旧微微蹙着,仿佛即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心中的最后一根弦,在那无声的对视中,彻底崩断了。
“啊——”
在这空旷寂寥、漫天飞雪的长街之上,这位大梁国最尊贵的帝王,猛地仰起头,张开嘴。一声不似人声的,如同濒死野兽最后的哀鸣与咆哮,猛地从他胸腔中炸裂开来!
那声音里蕴含的悲恸、绝望与无尽的悔恨,穿透了层层叠叠的飞雪,撕裂了呼啸的寒风,远远地传了出去,令天地为之变色,令闻者无不心惊落泪。
大雪依旧在下,越下越大。
洋洋洒洒的雪花,漠然而慈悲地落下,覆盖了他沾满泥泞的龙袍,覆盖了她渐渐僵冷的身体,也覆盖了那片雪地上的刺目嫣红。
很快,这白茫茫的大地便掩盖了一切痕迹,仿佛要将这段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果的错位情缘,彻底埋葬在这无尽的严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