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惊变紫禁

京城西郊，一处不起眼的灰瓦私宅内，烛火幽微，将两道拉长的影子映在斑驳的墙壁上，显得格外狰狞。
“夏丞相，落笔吧。”
说话之人声音阴鸷，正是被废黜已久、一直在暗中蛰伏的沈家家主。他将一张摊开的宣纸推向对面，嘴角挂着一抹嘲弄的冷笑，“如今宫里那位已经彻底疯了，为了你那个宝贝女儿，三日不朝，甚至要杀光太医院。大梁江山若是交在这样一个疯子手中，怕是气数将尽。”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当朝丞相夏弘道。
他此时面色铁青，眼神却在接触到那张宣纸时闪过一丝狠厉。自从夏真真查账夺权，他在府中的地位一落千丈，如今若是那个逆女真的死了，皇帝再因此怪罪下来，这一家老小恐怕都要陪葬。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夏弘道猛地抓起狼毫笔，饱蘸浓墨，手腕竟没有一丝颤抖。
“沈家主既然看得起老夫，老夫自然知道该如何取舍。”夏弘道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咬牙切齿地说道，“那逆女早已不是我夏家的人，她如今是魅惑君上、祸乱朝纲的妖孽！老夫今日此举，乃是大义灭亲，是为大梁除去这一大害！”
沈家主看着夏弘道笔下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字眼，忍不住抚掌大笑。
“好！好一个大义灭亲！夏丞相果然是识时务者。”沈家主眼中闪烁着贪婪与野心的光芒，压低声音道，“如今宫中空虚，那疯子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正是我们扶持新君、重振朝纲的绝佳时机。只要事成，你依旧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而我沈家，只要那从龙之功。”
夏弘道重重地落下最后一笔，将那篇颠倒黑白的讨伐檄文双手奉上，眼中满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这是老夫亲笔所写的檄文，历数夏真真以妖术迷惑君心、导致帝王失德之罪状。另外……”他从袖中掏出一卷羊皮图纸，啪地一声拍在桌案上，“这是京城防卫图，上面标注了今夜九门守卫的换防漏洞。沈兄，成败在此一举。”
沈家主一把抓过防卫图，借着烛火贪婪地扫视，随即猛地站起身，眼中杀机毕露。
“传令下去！集结所有私兵，还有那些亡命之徒，今夜子时，我要这紫禁城改天换地！”
……
夜色如墨，京城的暴雪越下越大，狂风呼啸，将天地间的一切声响都掩盖在那厚重的白雪之下。
一支数千人的队伍，身着伪造的京畿卫队甲胄，悄无声息地穿梭在漆黑的街道上。马蹄裹布，口衔枚，如同一条潜伏在暗夜中的毒蛇，顺着夏弘道提供的城防漏洞，迅速控制了皇宫九门。
“什么人？口令！”
负责守卫宫门的禁军小校刚发出质问，一道寒光便从风雪中激射而来。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被风声吞没，那小校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捂着喉咙倒在血泊之中。
“动手！”
一声暴喝划破夜空。
紧接着，无数支裹着火油的箭矢被点燃，如同一场绚烂而致命的流星雨，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射入了巍峨的宫墙之内！
“敌袭！敌袭——！”
凄厉的警报声终于响彻云霄，打破了皇宫的死寂。守城的禁军惊慌失措地从睡梦中惊醒，抓起兵器冲上城头，却惊恐地发现，宫门早已大开，如潮水般的叛军正挥舞着长刀，嘶吼着杀入瓮城。
“清君侧！诛妖妃！”
“妖妃祸国！大义灭亲！”
叛军高举着旗帜，口号声震天动地。他们准备充分，且有内应指引，一路势如破竹，很快便突破了禁军仓促组织的外围防线。
紫禁城内，火光冲天，喊杀声与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将这原本庄严肃穆的皇家禁地变成了一座修罗场。
“统领！挡不住了！叛军人数太多，而且他们对宫里的布防了如指掌！”一名浑身是血的禁军副将冲到统领面前，绝望地嘶吼道，“陛下呢？陛下还没有旨意吗？我们需要调动御林军的虎符啊！”
禁军统领一刀砍翻一名冲上来的叛军，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望着乾清宫的方向，眼中满是焦急与无奈。
“陛下封锁了乾清宫，任何人不得靠近！该死，这群乱臣贼子选在此时动手，分明是早有预谋！”统领咬牙切齿，挥刀大喝，“兄弟们！死守！绝对不能让他们靠近乾清宫半步！”
然而，失去了统一指挥的禁军如同无头苍蝇，在有备而来的叛军面前节节败退。那蜿蜒的火龙如同狰狞的巨兽，吞噬着沿途的一切，一步步逼近位于皇宫中心的乾清宫。
此时的乾清宫内，却依旧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厚重的殿门隔绝了外面的喊杀声，也隔绝了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
萧元其依旧跪在床榻边，手中端着那只已经有些干涸的玉碗，眼神空洞而执着。他仿佛听不到外面的震天杀声，也看不到窗纸上透进来的冲天火光。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面色苍白的女子。
“真真，你听，外面好像很吵。”萧元其动作轻柔地为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而温柔的笑，“一定是那些老家伙又在烦朕了。没关系，朕不理他们，朕只陪着你。”
“再喝一口，就一口，好不好？”
他将染血的勺子递到她紧闭的唇边，完全不知道，大梁的皇权，此刻已如风中残烛，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