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宫门!擒首恶!降者不杀!”
夏真真的声音还在回荡,沉重的宫门在身后发出轰然巨响,向内打开。那声音,像是一记重锤,不仅砸开了通往胜利的道路,更砸开了萧元其心中那道冰封已久的壁垒。
他一直怔怔地看着她。
看着那个站在高处,身形单薄却又仿佛能撑起整片天空的女子。她的裙摆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如同战旗。
他看着她用那些自己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稀奇古怪的手段,将一场他已经认定必死无疑的绝境,硬生生地扭转乾坤。黄豆、铁蒺藜、大喇叭、民心……这一切的一切,都超出了他身为帝王和战神的认知。
这是什么战术?这又是什么计谋?
不,这不是计谋。
这是在燃烧生命。
萧元其那颗在绝望中早已冻结,甚至停止跳动的心脏,在这一刻,猛地一缩,随即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剧烈地搏动起来!
咚!咚!咚!
每一次跳动,都将滚烫的血液泵向四肢百骸。冰冷的身躯重新变得火热,那份属于帝王的骄傲,属于战神的铁血,在他血管里重新沸腾!
他明白了。
这一切,都是夏真真在为他争取来的机会。
一个翻盘的机会,一个让他能重新以帝王之姿站起来的机会。她已经做了所有她能做的一切,她不能,也不该独自一人,挡在他这个大梁天子的前面!
“呵……”萧元其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自嘲。
他自嘲自己的无能,自嘲自己的绝望,更自嘲自己竟需要一个女人,用如此决绝的方式来唤醒!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抬起头时,那双曾经如同死灰般沉寂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两道骇人的精光!那是属于大梁帝王的无上威仪,更是属于北境战神的森然锐利!
“当啷!”
一声脆响,他猛地扔掉了手中那把早已卷刃的长剑,仿佛扔掉了过去几个时辰里所有的颓丧与绝望。
“刀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向身侧伸出了手。
旁边一名浴血奋战的禁军卫队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手中那把完好无损的百炼战刀递了过去!
“陛下!”
战刀入手,那熟悉的重量与冰冷的触感,让萧元其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握紧刀柄,大步上前,一步一步,坚定无比地走到了夏真真的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高台之上,帝后二人,一个手持令旗,一个紧握战刀,共同俯瞰着下方已然崩溃的叛军。
“真真,做得很好。”萧元其没有看她,声音低沉却充满了力量,“接下来,看我的。”
夏真真侧过头,看到了他眼中那重新燃起的,足以燎原的火焰。她知道,那个真正的大梁皇帝,回来了。
她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手中的令旗,握得更紧。
萧元其转过身,面向那些已经打开宫门,正准备冲锋的禁军将士。他没有发表任何长篇大论的战前动员,只是将手中的战刀高高举起,刀锋在火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直指前方!
随即,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自登基以来,最震耳欲聋的一声怒吼!
“大梁禁军听令!”
声音如龙吟虎啸,贯穿了整个皇宫,压下了所有的惨叫与喧哗!所有禁军将士,包括那些已经冲出去的,都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猛地回头,看向他们的君主!
“护国锄奸,杀!”
“杀!”
这一声怒吼,包含了无尽的压抑,无尽的愤怒,以及最终爆发的无上皇威!
“陛下!”
“是陛下!陛下亲自领兵了!”
“兄弟们!陛下与我们同在!杀啊!”
短暂的寂静之后,所有残存的禁军将士爆发出比刚才猛烈十倍的狂热呐喊!他们的士气在这一瞬间被点燃到了顶点!他们的皇帝,那个曾经带领他们横扫北境的战神,回来了!
在帝王的亲自带领下,在百姓的呐喊助威中,他们不再是仓皇防守的残兵败将,而是化作了一群捍卫荣耀与忠诚的下山猛虎!
“杀!为陛下而战!”
“护国锄奸!杀光这群叛贼!”
禁军的洪流,以萧元其为锋矢,如同一柄烧得赤红的利刃,狠狠地刺入了叛军那早已混乱不堪、毫无斗志的阵型之中!
“是……是皇帝!皇帝亲自上阵了!”
“跑啊!战神萧元其!是他!他不是被妖妃迷惑了吗?”
“我们被骗了!沈家骗了我们!快跑啊!”
面对着如同天神下凡一般,手持战刀一马当先的萧元其,叛军士兵们的心理防线被瞬间冲垮。他们扔掉兵器,哭喊着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萧元其一刀将一名叛军校尉劈翻在地,鲜血溅上了他的龙袍,却让他眼中的战意更加炽热。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更是一场正义的宣判。
叛军兵败如山倒。
乾清宫前的广场上,胜负已分。夏弘道跪在地上,看着那势不可挡的帝王身影,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想要躲到角落里,却被几名杀红了眼的禁军一拥而上,死死按在地上。
而沈家家主,在看到萧元其重燃战意的那一刻,便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他没有跑,只是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亲信和士兵被砍瓜切菜般屠戮,脸上露出了惨然的笑容。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输得莫名其妙,输得连个像样的对手都没有找到。
他最终的目光,落在了高台之上,那个与帝王并肩而立,从始至终都平静如水的女子身上。
原来,她才是自己真正的敌人。
一个,他从未看懂,也永远无法战胜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