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生桩拜邪神

施工现场的地下空间里，陆南烟的呼吸有些急促，右臂伤口传来的剧痛像是一把钝锯在反复拉扯神经，冷汗顺着她刚毅的下颌线滑落，滴在地上的碎石瓦砾间。但她的手很稳，甚至比平时更稳。
“咔哒。”
那是保险打开的声音，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黑洞洞的枪口抬起，甚至没有一丝颤抖，笔直地指向季藏锋的眉心。
“别动。”
陆南烟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季藏锋停下了动作，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微微侧过头，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随时可能喷吐火舌的枪口。
“陆队，这是什么意思？”季藏锋语气平淡，仿佛指着他的不是一把枪，而是一根手指。
“什么意思？”陆南烟冷笑一声，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季藏锋，你不觉得你对这里太熟悉了吗？熟悉得就像回到了自己家一样。”
她上前一步，枪口逼近了几分，几乎要抵上季藏锋的额头。
“从进来到现在，你没有走过一步弯路。这栋烂尾楼结构复杂，地下室更是如同迷宫，可你直奔这面墙而来。甚至连砸墙的位置都精确到了厘米级。如果没有透视眼，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面墙里的东西，本来就是你放进去的，或者是你看着放进去的。”
陆南烟死死盯着季藏锋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慌乱。
“回答我！为什么要带我们来这儿？这是不是你自导自演的把戏？为了什么？炫耀你的犯罪艺术？还是为了向警方示威，证明你们这些所谓的‘高人’可以将法律玩弄于股掌之间？”
面对刑警队长连珠炮般的质问和即将爆发的雷霆之怒，季藏锋的神情依旧波澜不惊。他甚至没有举手投降，也没有后退半步。他的目光越过了那冰冷的枪管，越过了陆南烟充满血丝的双眼，落在了那墙洞深处，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上。
尸体已经高度腐败，被水泥封固在墙内，随着墙体的破裂，部分水泥剥落，露出了里面呈现诡异姿态的人形。
“陆队，你的想象力很丰富，做刑侦确实屈才了，或许你应该去写小说。”季藏锋淡淡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少跟我废话！双手抱头，蹲下！”陆南烟厉声喝道，手指扣紧了扳机。
“如果我是凶手，我绝不会带你来这里，更不会让你亲手砸开这面墙。”季藏锋无视了她的命令，反而伸手指了指那具尸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这是尸体！是命案证据！”陆南烟吼道，“别想转移话题！”
“不，这在风水局中，叫做‘生桩’。”季藏锋的声音骤然冷了几分，带着一股森然的寒意，“打生桩，是建筑行业里最阴毒的秘术。在这个局里，墙体就是封印，不见天日，不泄阴气，才能聚财挡煞。”
他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盯着陆南烟。
“如果是为了炫耀，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发现尸体，而不必亲自带你来破坏这个局。陆队，你是唯物主义者，你不信因果，但布局的人信。对于设局者来说，这个生桩局一旦被破，尸体见光，原本祈求的滔天财运会在瞬间崩塌，所有的煞气都会反噬到布局者身上。”
陆南烟眉头紧锁，枪口虽然没有放下，但眼神中的迟疑一闪而过：“你想说什么？反噬？”
“不错。”季藏锋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轻则重病缠身，生不如死；重则横死街头，魂飞魄散。陆队，你觉得我会为了在你面前演一出戏，拿自己的命去赌这种必死的反噬吗？我季藏锋虽然爱财，但还没活够。”
陆南烟沉默了。她看着季藏锋那双坦荡且冷漠的眼睛，握枪的手指由于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逻辑上，季藏锋的话无懈可击。如果他真是凶手，确实没必要亲手毁掉自己的“作品”，尤其是在这种玄学逻辑自洽的前提下。
“这具尸体……”陆南烟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墙洞，强忍着胃部的不适，“为什么是这个姿势？”
季藏锋见她杀意稍敛，便不再看她，而是缓步走到墙洞前。这一次，陆南烟没有阻止，只是枪口依旧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
那尸体并非直立，也非躺卧。它被扭曲成了一个极其怪异的姿势：双膝跪地，双手合十高举过头顶，仿佛在向着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虔诚膜拜。然而，它的头颅却被强行扭转了一百八十度，面部朝向背后，深深地埋在水泥之中，脊椎骨显然在生前就被硬生生折断了。
“看起来像是在拜神，对吗？”季藏锋的声音低沉，在昏暗中听起来格外渗人。
“像是……童子拜观音。”陆南烟皱眉，她在卷宗里见过类似的宗教仪式图片，但绝没有如此惊悚和扭曲。
“普通人看，确实像‘童子拜观音’。”季藏锋伸出手，在距离尸体一寸的地方停下，仿佛在感应着那残留的怨气，“但在风水阴术里，这叫‘尸拜邪神’。”
“尸拜邪神？”陆南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童子拜观音，求的是慈悲，是解脱。而尸拜邪神，求的是贪婪，是掠夺。”季藏锋指着尸体那反转的头颅，“你看它的头，背神而跪，面朝墙体深处。这意味着它拜的不是天上的神佛，而是地下的恶鬼。更重要的是，这种姿势是为了锁魂。”
“锁魂？”陆南烟下意识地问，手中的枪不知不觉垂下了一些。
“人死如灯灭，魂归地府。但这个姿势，配合特定的生辰八字和封魂的水泥，能让死者死后无法超生。”季藏锋转过身，看着陆南烟，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悲悯与愤怒，“死者的灵魂会被永远困在这具残破的躯壳里，作为这栋楼的地基守护灵，也就是所谓的‘地缚灵’。它要永生永世托举着这栋楼的气运，替楼主挡灾、招财，直到魂飞魄散。”
“荒谬！简直是封建迷信！”陆南烟虽然嘴上骂着，但脸色已经变得惨白。这种残忍，已经超出了普通刑事案件的范畴，是对人性和尊严的极致践踏。
“你可以不信，但凶手深信不疑。”季藏锋冷冷地说道，“这是一种极度自私且残忍的建筑黑巫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不惜将活人折磨致死，还要让其死后不得安宁。陆队，你现在还觉得，我是那个为了炫耀而毁掉自己心血的凶手吗？”
“只要案子没破，你依旧有嫌疑。”她嘴硬地说道，但语气已经软了下来，“不过，既然你这么懂，那就说说看，这尸体具体是什么时候封进去的？能不能看出死因？”
“死因？”季藏锋看着那具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不需要法医鉴定，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他是被活埋的。”
“活埋？！”陆南烟瞳孔骤缩。
“你看他的手。”季藏锋指着尸体那双合十的手掌，“指甲全部外翻，指尖的骨头露在外面，水泥里混杂着大量的抓痕和血迹。这说明水泥浇筑的时候，他还是活的。他在窒息和剧痛中拼命挣扎，想要抓破这层禁锢，但最终只能在这个扭曲的姿势中慢慢死去，怨气冲天。”
“混蛋！”陆南烟狠狠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震落了一片灰尘。作为警察，她见过无数尸体，但这种虐杀手段依然让她怒火中烧。
“陆队，省点力气吧。”季藏锋转过身，目光投向黑暗的深处，“既然生桩已经现世，这个局就被破了。反噬已经开始，那个布局的人，现在恐怕比死还难受。我们要做的，不是在这里发火，而是顺着这条线，把他揪出来。”
“怎么揪？”陆南烟立刻追问，“既然你说有反噬，那嫌疑人会有什么特征？”
“三天之内，布局者必遭横祸。”季藏锋竖起三根手指，“或者是突发恶疾，七窍流血；或者是家宅失火，亲人遭殃。这种黑巫术的反噬，是不讲道理的。你只需要关注最近市里发生的怪异事故或者急诊入院的富豪、风水师，一定能找到线索。”
陆南烟盯着季藏锋看了几秒，似乎在评估他话里的可信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