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逻辑恶作剧

宋锦鲤触电般地缩回手，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都别乱动！”桑甜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她厉声喝止了另外两人，“林晓晓，你站在原地！宋锦鲤，你也别动！让我先确认一下大家的状态！”
“怎么了桑甜？我没动啊，我就在你旁边。”林晓晓有些茫然地回应，她伸手理了理因为坠落而凌乱的发型，不解地看着桑甜，“你的表情怎么那么奇怪？像是见了鬼一样。”
桑甜没有回答，她的瞳孔因为眼前的景象而剧烈收缩。
旁边？
在林晓晓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桑甜眼中的世界发生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明明林晓晓就站在离她不到两米的地方，但是在她的视觉中，林晓晓的身影却在瞬间急剧缩小，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向后拉扯了无数个光年。
她的身形、她的五官、她整理头发的动作，一切都变得像蚂蚁一样渺小，遥远得仿佛隔着浩瀚的宇宙。
“旁边？你在开什么玩笑！”桑甜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变调，“你现在离我至少有几公里远！不，比那还要远！你在我眼里就跟一只蚂蚁那么大！”
“你说什么胡话呢？”林晓晓彻底懵了，她往前走了一步，试图靠近桑甜，“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桑甜，你是不是摔坏脑子了？你看，我再走一步就能碰到你了。”
然而，她这简单的一步，在桑甜的视野里，却造成了更加荒谬的效果。
林晓晓的身影非但没有变大，反而以一种违反所有透视法则的诡异方式，变得更加渺小，仿佛她那一步不是前进了一米，而是后退了一个星系。
“别动了！你别再动了！”桑甜惊恐地大喊，她猛地向前伸出自己的手臂，试图抓住那遥远得如同幻影一般的队友，“你再动就要从我的视野里消失了！”
她迈开双腿，朝着林晓晓的方向疯狂奔跑，可无论她如何冲刺，视觉上的距离都在被无限拉长。那种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的荒谬感，让她们两人就像是在两块被并排放在一起的、不同焦距的屏幕上，徒劳地表演着一场滑稽的哑剧。
“是概念攻击！是‘归零者’！”宋锦鲤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一针见血地指出了真相，“它的清理手段升级了！它开始攻击这个世界的抽象逻辑了！我们的‘距离感’！我们对‘距离’这个概念的认知被篡改了！”
林晓晓看着桑甜在离自己不到一米的地方疯狂地原地奔跑，脸上满是汗水和焦急，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一股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
她惊恐地张大了嘴巴，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呐喊，整个面部肌肉都因为用力而扭曲。
但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传出来。
街道上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二进制数据流组成的河流在远处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林晓晓的尖叫，变成了一场无声的、滑稽的表演。
“没用的！别喊了！”宋锦鲤绝望地摆着手，他的声音同样无法传递过来，只能通过夸张的口型和肢体动作来表达意思，“‘声音’这个概念也被攻击了！更准确地说，是‘声波传递介质’被短暂删除了！我们现在处在一个绝对的真空里！”
混乱，荒诞，不可理喻。
就在林晓晓和宋锦鲤陷入绝望时，桑甜却停下了徒劳的奔跑。她的胸口剧烈起伏，但眼神却在极度的混乱中重新凝聚起一丝冷静的光芒。
“不能相信眼睛，也不能相信耳朵！”她对着远处的两个“小人”大声喊道，尽管知道他们听不见，但这是给自己打气，“但物理碰撞还在！宋锦鲤的手穿过了树，是因为那棵树没有实体！可我们刚才掉下来的时候，是实实在在地砸在了地上！这说明‘碰撞体积’这个最底层的判定规则还没有崩坏！”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地面，最终锁定在一块画风粗糙的像素砖头上。
她弯腰捡起那块砖头，掂了掂，那粗糙的、带着马赛克边缘的触感是如此真实。
“你们看好了！”桑甜朝着两人的方向大喊，随即猛地将手中的砖头抛了出去，“我要用它来测试我们之间真正的物理路径！”
那块像素砖头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再正常不过的抛物线，无视了所有视觉上的扭曲和拉伸，飞行了不到两米的距离，“啪”的一声，精准地落在了林晓晓的脚边。
成功了！
看到这一幕，三人的眼中同时亮起了希望的光芒。
“我明白了！”林晓晓看着脚边的砖块，瞬间懂了桑甜的意图，“我们的身体还在原来的位置！只是视觉和听觉被系统屏蔽了！我们要像盲人一样行动！”
“对！摸索着前进！”桑甜伸出双手，像是在试探空气墙一样，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
接下来的场面变得异常滑稽。
他们三个人，就像一群刚刚学会走路的盲人，在这条逻辑错乱的街道上，伸着手，弓着腰，手脚并用地摸索着空气中那些看不见但真实存在的“碰撞体积”。
“我在这里！往前两步，然后向左平移大概半米！”桑甜根据刚才扔砖头的位置，大声指挥着。
林晓晓闭上眼睛，完全放弃了视觉，凭借着桑甜的指示和自己的空间感，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
宋锦鲤更是夸张，他干脆趴在地上，用手一寸一寸地敲打着地面，确认自己没有偏离那片拥有实体碰撞的区域。
终于，在一系列滑稽的走位和跳跃之后，桑甜的手指触碰到了一片温热的、真实的布料。
是林晓晓的衣服。
下一秒，她毫不犹豫地整个人扑了上去，死死地抱住了对方。林晓晓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反手抱住她。宋锦鲤见状，连滚带爬地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两人的大腿。
在这片连物理法则都已失效的数据迷宫中，三人如同连体婴一般，紧紧地贴在了一起，用最原始的物理接触，对抗着来自整个世界的逻辑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