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苏!别去!那里面现在是高浓度的核反应堆,你进去连灰都不剩!”
禅韵虽然也是急得眼眶通红,但他那只如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了苏枫程的肩膀,硬生生地将这个平时冷静、此刻却要发疯冲出去的审计师按在了原地。
“放手!她在送死!那可是‘强制清算’级别的物理攻击!”
苏枫程嘶吼着,眼中的金丝眼镜早已不知所踪,露出了那双布满血丝、瞳孔剧烈震颤的眼睛。在他的“审计视野”里,前方那个瘦小的身影正一步步踏入代表着“绝对死亡”的深红数据区。
那团紫黑色的鬼新娘,此刻就像是一个因为程序错误而彻底暴走的杀戮机器。她那原本有些涣散的魂体,因为嘟嘟这个毫无防备的活物的闯入,再次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刺激。
“吼——!活人……死!”
鬼新娘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那声音里没有理智,只有毁灭一切的本能。
她猛地抬起右臂,那只惨白干枯、指尖长着三寸长漆黑利爪的手掌,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利爪尖端甚至因为速度过快而撕裂了空气,发出了类似喷气机突破音障时的尖啸声。
“嘟嘟!趴下啊!”
苏枫程绝望地大喊,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攥住。
那只利爪带着足以洞穿钢板的恐怖动能,直直地朝着嘟嘟那毫无防护的天灵盖抓了下去。距离只有不到半米,别说是那个反应迟钝的小女孩,就算是禅韵这样的练家子,在这个距离下也是必死无疑。
“完了……”
禅韵不忍再看,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脑浆迸裂、鲜血飞溅的惨烈画面并没有出现。
那足以碾碎一切的利爪,在距离嘟嘟头皮仅仅剩下最后一厘米的那个瞬间——
“嗡——”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声类似于两块巨大的同极磁铁被强行按在一起时的嗡鸣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苏枫程瞪大了眼睛,甚至忘了呼吸。他清晰地看到,那只原本势不可挡的鬼爪,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极其突兀、极其诡异地停在了半空中。
那并不是鬼新娘大发慈悲手下留情。
在她那张狰狞扭曲、布满了黑色焦痕的脸上,此刻正写满了错愕与挣扎。她的手臂肌肉(虽然是灵体幻化)在剧烈颤抖,那只利爪正在拼命地想要往下压,想要撕碎眼前这个阻碍她宣泄怨气的障碍物。
但是,它动不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禅韵睁开眼,看着这违反常理的一幕,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这娘们儿抽筋了?”
“不,不是抽筋。”
苏枫程迅速调整呼吸,强迫自己重新进入那种冷静的审计状态。他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目光如炬,死死锁定了那只悬停的鬼爪与嘟嘟头顶之间的那道缝隙:
“是磁场对冲。而且是同属性的‘极阴’磁场在极近距离内产生的量子纠缠。”
在他的“审计视野”中,那一厘米的缝隙里,正在发生着一场惊心动魄的数据风暴。
嘟嘟那具看似毫无反抗之力的身体里,那原本一直沉寂、被苏枫程视为“库存现金”的庞大纯阴之气,此刻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正在疯狂地向外涌出。
但这股阴气并不像鬼新娘那样狂暴、充满了攻击性和杀戮欲。
它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青灰色,柔和、粘稠,就像是冬天里的一团雾气,又像是一种温和的工业粘合剂。
这股青灰色的阴气并没有去对抗鬼新娘那紫黑色的怨气,而是顺着那只利爪,像藤蔓一样迅速攀爬、缠绕、渗透。
“滋滋滋……”
一阵细微的电流声响起。
那是两种虽然同源、但性质截然不同的能量在互相中和、互相试探。
鬼新娘那张原本因为愤怒而扭曲变形的面孔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困惑”的神情。
她那双只有眼白、流淌着血泪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个只到她腰部的小女孩。在她那已经因为怨恨而混乱不堪、只剩下杀戮指令的意识深处,一段更为底层、更为原始的逻辑代码突然被激活了。
【错误……目标识别错误……】
【非敌对目标……同类……同源……】
她那原本想要撕碎眼前生物的指令,在触碰到嘟嘟那双没有任何恐惧和杂质的眼睛时,被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打断。
就像是一台正在疯狂运转的病毒程序,突然遇到了一个与其底层代码完全兼容的补丁包,导致整个运行逻辑出现了卡顿。
“姐……姐姐……”
嘟嘟仰着头,那张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蜡黄的小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丝毫的退缩。
她甚至踮起了脚尖,伸出了那双因为长期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而布满细小伤痕、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黑泥的小手。
“你别怕……嘟嘟在这里……”
那双稚嫩的小手,轻轻地、没有任何颤抖地,搭在了鬼新娘那只悬停在半空、冰冷刺骨的手腕上。
“轰——”
这个看似轻柔无比的动作,在接触的一瞬间,却像是一颗重磅炸弹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周围那原本狂暴肆虐、几乎要将整个楼道撕碎的气流,在这一刻竟然出现了一瞬间的真空状态。
那些漫天飞舞的黑色冰霜停滞了,那些呼啸的阴风静止了。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一大一小、一红一青两个身影。
“她在进行‘反向并购’!”
苏枫程看着这一幕,瞳孔中闪过一道精光,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沙哑:
“嘟嘟不是在被动防御,她是在主动……主动接纳这个厉鬼的怨气!她在用自己的‘极阴’体质,去稀释、去中和鬼新娘那即将爆炸的怒火!”
“接纳?那可是几百年的怨气啊!”禅韵急得直跺脚,“这孩子不要命了吗?这要是被反噬了,她那小身板不得瞬间变成冰棍?”
“不,你看她的手。”苏枫程指着两人接触的地方。
只见在嘟嘟那双小手和鬼新娘惨白的手腕之间,并没有发生剧烈的排斥反应。相反,那股紫黑色的怨气正顺着接触点,缓缓地流入嘟嘟的体内,而嘟嘟体内的青色阴气则反向流入鬼新娘的身体。
这就好比两个不同水位的连通器被突然打通,水流正在迅速寻求一个新的平衡点。
鬼新娘那原本还在颤抖的手臂,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停止了挣扎。
她那张恐怖的脸上,那股要毁灭世界的戾气正在一点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一种像是迷路了很久的孩子突然看到了熟悉路标时的茫然。
“这……这是哪里……我……我是谁……”
鬼新娘的声音虽然依旧沙哑难听,但那种刺耳的尖啸感已经消失了大半。
“机会!这是唯一的窗口期!”
苏枫程猛地转头看向禅韵,眼神锐利如刀:
“她的逻辑防御系统正在重组,现在的她是‘裸机’状态!禅韵,准备好你的‘往生咒’!但记住,别用那种强制超度的版本,要用……要用安抚类的!”
“安抚类?你是说那个只有老太太才会念的‘静心咒’?”禅韵愣了一下,“那玩意儿能顶个屁用啊?”
“现在的她不需要镇压,她需要的是——被理解。”
苏枫程看着那个依然紧紧握着鬼手、满脸悲伤的小女孩,语气变得低沉而复杂:
“嘟嘟已经帮我们打开了她的心防。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消灭一个怪物,而是去唤醒一个……可怜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