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能够撕裂脑神经的无声尖啸中,苏枫程感觉自己的天灵盖仿佛被一把生锈的钝锯反复拉扯。眼前的景象已经因为剧烈的耳鸣而出现了重影,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倒下。
“稳住心神!别被这股乱码流冲垮了防火墙!”
苏枫程厉喝一声,既是提醒身边的禅韵和嘟嘟,也是在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猛地咬破舌尖,借着那股腥甜的刺痛感,单手迅速掐出一个繁复的指诀,强行调动体内翻腾的气机,直冲眉心。
“天眼审计,开!”
随着他的一声低吼,一抹幽蓝色的光芒在他瞳孔深处骤然炸开。原本昏暗、充斥着黄褐色尸气和血腥味的地下室,在他的视野中瞬间切换了滤镜。那层层叠叠、如同黑色沥青般粘稠的怨气,此刻在他眼中变得层次分明,那是数据化的因果线条。
虽然脑海中的眩晕感依旧强烈,仿佛有人在用搅拌棒搅动他的脑浆,但苏枫程强忍着恶心,将目光死死锁定了离他最近的一个正在尸油中抽搐的婴灵。
“调整焦距,微距扫描模式。”
他在心中默念,视线瞬间拉近,仿佛显微镜一般穿透了婴灵那青紫色半透明的皮肤表层。
这一看,饶是见惯了各种凶宅恶煞的苏枫程,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脊背瞬间窜上一股寒意。
“这……这是什么?”
一旁的禅韵虽然没有天眼,但凭借着风水师的敏锐直觉,她也察觉到了苏枫程情绪的剧烈波动。她捂着剧痛的额头,勉强支撑着身体问道:
“老苏,你看到什么了?这些孩子……为什么只是叫不出声?”
苏枫程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目光从一个婴灵身上移到另一个身上,连续扫描了七八个目标后,他才缓缓收回了目光,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一把沙砾:
“不是它们不想叫,也不是它们不想动。禅韵,你看它们的五官。”
禅韵闻言,忍着不适凑近了几步,借着苏枫程指尖弹出的一缕灵火,仔细看向地上那些痛苦扭曲的小脸。
“那是……”禅韵的瞳孔猛地收缩,失声叫道,“金针?!”
在那跳动的火光映照下,只见每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婴灵面孔上,都隐隐闪烁着诡异的幽光。细看之下,竟然是一根根细如牛毛、却散发着森森寒气的暗金色长针。
苏枫程面若寒霜,语速极快地解构着眼前的残酷真相:
“双眼眼球正中、双耳耳蜗深处、两个鼻孔的迎香穴,还有嘴巴里的舌根……这‘七窍’的关键气门,全部被钉死了。而且这不是普通的针,针体上刻有极微小的符文,这是一种专门针对灵体炼制的法器。”
“天哪……”嘟嘟吓得捂住了小嘴,躲在禅韵身后瑟瑟发抖,“它们好疼啊,苏叔叔,它们嘴巴张那么大,是不是想拔掉针?”
苏枫程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作为审计师面对恶性违规操作时的愤怒:
“没错。这些金针就像是几颗钉子,死死地钉在它们的灵魂本源上。不仅物理层面封住了它们的视觉、听觉和发声能力,更在灵力层面锁住了它们的宣泄通道。它们现在就像是被缝住了嘴巴、戳瞎了眼睛的囚徒,在那暗无天日的罐子里被关了这么多年。”
禅韵手中的斩业尺“嗡”地一声震颤,显然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怒火。她咬牙切齿地说道:
“七窍封针……这在玄门中早就被列为禁术了!这手段太阴损了,等于彻底切断了亡魂与外界的一切感官交互。施术者这么做,就不怕遭天谴吗?这根本不是在养小鬼,这是在虐杀灵魂!”
“虐杀?在那个所谓的‘白龙王’眼里,这恐怕不叫虐杀。”
苏枫程冷笑一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尽管此刻眼镜腿已经有些歪斜,但他那职业化的冰冷语气,瞬间将这种灵异恐怖拉回到了残酷的利益算计层面:
“在我看来,这是一种极其恶毒的‘资产冻结’与‘恶意锁仓’手段。”
“什么意思?”禅韵虽然习惯了苏枫程的商业术语,但此刻还是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
苏枫程指着地上那些虽已脱困却依然无法解脱的婴灵,一针见血地分析道:
“你想想,正常的养小鬼,是建立供奉关系,也就是‘雇佣合同’。但这种合同是不稳定的,鬼魂有灵智,会反噬,会逃跑,甚至会被更高明的法师超度。这对于那个‘白龙王’来说,属于‘核心资产流失’的风险。”
禅韵似乎听懂了一些:“所以他用了这种手段?”
“对。”
苏枫程转过身,看着还在满地打滚、七窍流血的林宛,眼中没有丝毫怜悯,继续说道:
“为了防止这些‘财富资产’流失,或者是发生不可控的暴动,那个幕后黑手直接采用了‘七窍封针’。这就好比一家黑心公司,为了防止员工跳槽或报警,直接没收了他们的护照,切断了他们的通讯,把他们锁在黑工厂里没日没夜地干活。”
说到这里,苏枫程的声音变得越发低沉,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他封死了这些婴灵所有的交易端口和输出通道,甚至切断了它们感应地府召唤的信号。让它们既不能投胎,也无法消散,只能被强行禁锢在这生死的夹缝中。”
“可是……”嘟嘟探出小脑袋,怯生生地问,“把它们封得这么死,那个坏蛋图什么呀?”
苏枫程蹲下身,摸了摸嘟嘟的头,目光却透过地下室的黑暗,仿佛在与那个未曾谋面的“白龙王”隔空对视:
“图什么?嘟嘟,你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能量比电力和石油还要昂贵,那就是——纯粹的怨气。”
他站起身,看着那些因为痛苦而不断产生高频震荡的婴灵,对禅韵做出了最终的审计诊断:
“七窍被封,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它们在无尽的黑暗和寂静中,每一秒都在承受凌迟般的痛苦。而这种痛苦,会转化为最极致、最浓烈的怨气。那个白龙王,他是在利用这种‘恶意锁仓’,把这些孩子当成了核反应堆里的燃料棒。只有封死所有的出口,才能让内部的压力和温度达到临界点,从而源源不断地产生高质量的怨气,供他驱使,供他……交易。”
禅韵听得遍体生寒,握着斩业尺的手指节发白:“你是说,林宛以为自己在养小鬼求财,其实她只是那个大师用来‘存货’的仓库?而这些孩子,就是被封存在仓库里,不断发酵的……毒蛊?”
“完全正确。”
苏枫程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人间惨剧,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林宛以为自己在利用孩子,殊不知,她和这些孩子一样,都只是那个庞大黑色产业链上的一环。现在,这批被强行锁仓的‘不良资产’终于爆雷了。七窍封针虽然封住了它们的行动,但封不住那积压了这么多年的滔天恨意。这股被压缩到极致的怨气,现在正通过血脉链接,全额反向灌输进林宛的大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