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人形静音器

就在程辰兜里那部手机尖叫着喊出“妖怪”两个字的瞬间，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咽喉，那带着电流的尖锐嗓音戛然而止。
不，不仅仅是手机。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那种感觉极其突兀，却又极其美妙。就像是在千军万马厮杀的战场中央，突然之间所有人都消失了，只剩下风平浪静的旷野。
便利店冰柜压缩机那令人烦躁的轰鸣声不见了，收银台扫码枪的抱怨声消失了，就连门外路灯和垃圾桶那场关于“馊味与亮度”的骂战也彻底断了信号。
整个世界，回归到了祝小安梦寐以求的、那种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咚、咚、咚。”
在这片绝对的宁静里，唯一剩下的声音，是眼前这个男人胸腔里沉稳有力、富有节奏的心跳声。
这一刻，祝小安感觉自己那快要炸裂的大脑皮层终于停止了震颤，那根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这种从极度嘈杂到极度安静的巨大落差，让她产生了一种宛如缺氧已久的人突然吸入纯氧般的顶级快感。
什么社交礼仪，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什么矜持，统统见鬼去吧。
求生的本能彻底接管了祝小安的身体。她根本没有经过大脑思考，双手就像是落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死死地地抱住了程辰那结实的手臂。
为了听得更清楚那救命的心跳声，她甚至踮起脚尖，将半边滚烫的脸颊紧紧贴在他那件沾着油污、质地粗糙的工装背心上，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
冷冽的金属味，混杂着淡淡的洗衣粉香，这一刻在祝小安鼻子里简直比顶级的安神香还要好闻。
程辰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手里提着的塑料袋发出轻微的哗啦声。他低头看着这个像八爪鱼一样挂在自己身上的疯女人，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松手。”程辰的声音冷得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啤酒，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祝小安却像是根本没听见，反而抱得更紧了，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嵌进他的身体里。
“别动……求你了，别动……”祝小安闭着眼睛，声音因为极度的舒适而变得软糯且语无伦次，像是在说梦话，“好安静……真的好安静……让我再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程辰深吸了一口气，额角的青筋跳了跳，试图把手臂抽出来，纹丝不动。这女人的力气大得惊人。
“小姐，你有病吧？”程辰的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嫌弃，眼神像是在看某种令人费解的生物，“碰瓷也不是这么碰的，这里有监控。”
“我有钱！我可以给你钱！”祝小安猛地抬起头，眼神迷离却狂热地盯着程辰的下巴，像是盯着什么稀世珍宝，“十块？一百？五百？你要多少我都给！只要你让我再抱十分钟……不，五分钟就行！”
程辰被她这副神神叨叨的样子气笑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花钱买拥抱，而且还是在大半夜的便利店门口，对着一个满身机油味的修理工。
“你脑子是不是被门挤了？”程辰冷冷地看着她，身体向后仰了仰，试图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我数到三，不想被扔出去就自己撒手。”
“我不！我不撒手！”祝小安感受到他想要离开的意图，巨大的恐慌瞬间袭来。那种噪音地狱她一秒钟都不想回去了。
她近乎耍赖地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带着哭腔哀求道：“你是药……你是我的救命药啊……大哥，行行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就让我贴一会儿，我真的快要死了……”
便利店的收银员小妹正趴在柜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瓜子都忘了磕。
程辰的耐心彻底告罄。
他常年和那些冰冷的机械打交道，最烦的就是这种黏黏糊糊、逻辑混乱的麻烦精。
“一。”
“我不听我不听！你有本事就一直站着别动！”
“二。”
“大哥！大爷！祖宗！我给你磕头行不行？别走啊！”
“三。”
程辰眼神一凛，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紧绷暴起。
他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犹豫，手臂猛地向外一挥，那动作就像是在甩掉一块不小心沾在身上的劣质口香糖，干脆、利落、无情。
“啊！”
祝小安本来就腿软，被这股巨大的力道一推，整个人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最后勉强扶住了旁边的扭蛋机才站稳。
“滚。”
程辰冷冷地吐出这一个字，眼神里满是看神经病的冷漠。他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扯了扯被她抓皱的背心，提着啤酒，大步流星地推开玻璃门，走进了漆黑的夜色中。
随着程辰身影的远去，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到了五米之外。
“啪。”
那层神奇的“静音结界”，在这一瞬间宣告破碎。
早已蓄势待发的噪音潮水，以一种报复性的姿态，疯狂地反扑回来。
【欢迎光临——欢迎光临——这女的有病吧？刚才那男的真帅！】
【嗡嗡嗡——我的压缩机好热——我要爆炸了——】
【喂！那边的垃圾桶！你看那个女的被人甩了！哈哈哈哈！】
【那个路灯你闭嘴！你自己还是个单身狗！】
巨大的、尖锐的、毫无逻辑的嘈杂声，如同几万只鸭子同时在耳边尖叫，瞬间灌满了祝小安的耳膜。
“唔——！”
祝小安痛苦地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整个人蜷缩着蹲在了地上。
这种瞬间从天堂跌落地狱的感觉，比之前还要难以忍受一百倍。她的脑浆仿佛被人拿勺子狠狠地搅动，疼得她冷汗直流。
她在地上蹲了足足五分钟，才勉强从那种眩晕感中缓过一口气。
“呼……呼……”
祝小安颤巍巍地扶着扭蛋机站起来，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却逐渐亮起了一抹令人心惊的光芒。
她抬起头，目光死死锁定程辰消失的那个街角。
那个方向……是隔壁。
她的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之前搬家时看到的画面，以及那个总是冷着脸、穿着工装在店门口摆弄电器的身影。
“程辰……陈记家电维修……”祝小安喃喃自语，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有些癫狂的笑意。
刚才那几分钟绝对不是幻觉。
只要接触到他，甚至只要靠近他一定范围内，那些该死的万物之声就会消失。
那个男人身上，带着某种特殊的磁场，能够完美压制她这失控的听觉异能。
他不是什么普通的修理工。
他是老天爷送给她的“人形安眠药”，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静音开关”。
“想跑？”
祝小安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抓紧了身上的外套，朝着那个黑暗的街角迈出了坚定的步伐。
“既然被我发现了，这辈子你都别想‘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