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洁癖患者

“哎哟我的天爷啊，你是不知道这东西有多邪门！”
王大妈那只枯瘦的手死死抓着祝小安的胳膊，力气大得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她顶着两个几乎要垂到颧骨的大眼袋，眼神涣散又惊恐，显然是被折磨得不轻。
“只要一过了十二点……哪怕前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它就开始叫！先是‘呜呜呜’的，像是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在哭，听得人心里发毛。等过了一会儿，那声音就变了，变成了女人的惨叫！一声比一声凄厉，还带着那种……那种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声！”
王大妈一边说，一边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眼神惊惧地瞥了一眼客厅中央那台贴满符纸的庞然大物。
“光叫还不算，它还抖！哐当哐当的，跟地震了一样！前天晚上，我眼睁睁看着它自己把门打开又关上，打开又关上，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控它！”
祝小安听得眉头微皱，目光在那台看起来相当高级的智能冰箱上打了个转：“大妈，这动静听着像是压缩机故障或者是共振啊。您没找售后来看看？”
“看了！怎么没看！”王大妈急得直拍大腿，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售后的小伙子来了两趟，大白天的插上电，它好得不得了，一点声音都没有！人家说我是幻听，说我是老年神经衰弱！可我这把老骨头都要被它折腾散架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到祝小安耳边：“后来我没办法，请了咱们这片有名的黄大仙来。大仙说这是阴煞入体，成了精了！花了我两千块钱贴了这些符，结果你猜怎么着？当天晚上它叫得更凶了！简直就是在跟我示威！”
说到这，王大妈似乎已经崩溃了，她松开抓着祝小安的手，连连摆手，像是驱赶瘟神一样：“小安啊，大妈知道你路子野，也不怕这些脏东西。这冰箱买的时候花了一万二，现在我不卖了，送给你！白送！只要你现在、立刻、马上把它弄出我家门，让我今晚睡个安生觉就行！”
“白送？”
祝小安挑了挑眉，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这可是一台双开门、带制冰功能、一级能效的智能大冰箱。就算当废铁卖也能值个好几百，如果是修好了当二手家电出，那至少也是两三千起步的利润。
至于“闹鬼”？
她在废品站听过的鬼故事，比这离谱的多了去了。上次那个说自己是秦始皇转世的微波炉，最后也不过是因为转盘下面卡了个蟑螂腿。
“行，大妈您都这么说了，这活儿我接了。”
祝小安爽快地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双线手套戴上，“不过咱丑话说在前头，出了这个门，这东西怎么处理就是我的事了，哪怕我卖了个天价，您也不能反悔。”
“不反悔！绝不反悔！”王大妈头摇得像拨浪鼓，“只要它消失，我给你磕头都行！”
“那倒不必。”
祝小安笑了笑，转身径直走向那台被符纸封印的“科技怪兽”。
随着距离的拉近，空气中那股混合着烧纸味和焦糊味的怪味儿越来越浓。祝小安无视了那些画得歪七扭八的“急急如律令”，目光犀利地扫过冰箱的金属外壳。
虽然贴满了符纸，但依然掩盖不住它原本的高级质感。
“让我看看，你到底是哪路神仙。”
祝小安低声呢喃了一句，伸出右手，指尖穿过两张符纸的缝隙，稳稳地贴在了冰箱冰凉的银灰色侧壁上。
就在指尖触碰到金属的那一瞬间——
“啊啊啊啊啊啊——！！！”
一股足以刺穿耳膜的、高分贝的尖叫声，毫无征兆地在祝小安的脑海深处炸响！
这声音根本不是王大妈描述的那种阴森恐怖的婴儿啼哭，也不是什么凄厉的女鬼哀嚎。
这是一个尖细、神经质、且充满了极度崩溃情绪的男高音。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有着严重洁癖的贵族少爷，突然被人扔进了满是污垢的化粪池里。
【救命啊！脏死啦！恶心死啦！谁来救救我！我要疯了！我要裂开了！】
祝小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咆哮震得脑仁一阵发麻，手差点缩回来。
但紧接着，那如同连珠炮一般的疯狂吐槽，带着浓烈的画面感，顺着她的指尖源源不断地涌入脑海。
【该死的！那个长毛的畜生！那个没脑子的低等啮齿类动物！它为什么要钻进我的身体里？！】
【那是我的背部冷凝管缝隙！是我的散热禁区！那么窄的地方它非要往里挤！挤进来就算了，它还出不去！出不去就算了，它竟然死在里面了！】
祝小安愣住了。
冰箱还在脑海里歇斯底里地哭喊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委屈：
【它死了三天了！三天啊！你们知道这三天我是怎么过的吗？！它的尸体开始腐烂了！那些黄色的、粘稠的尸水……呕！流出来了！流得满地都是！】
【最恶心的是，它的毛发黏在了我的散热片上，那一坨软趴趴、臭烘烘的死肉，就这么紧紧贴着我高贵的金属背板！好烫！好臭！好恶心！】
【我是一台尊贵的、拥有独立控温系统的智能冰箱！我是家电界的贵族！我的身体里应该流淌着纯净的制冷剂，而不是老鼠的尸水！把这个脏东西拿走！把它抠出来！不然我就自爆！我就把压缩机震碎给你们看！啊啊啊啊——！】
祝小安站在原地，听着脑海里这台冰箱那简直要泣血的控诉，嘴角忍不住疯狂抽搐。
破案了。
什么婴儿啼哭，那是风扇叶片刮到了老鼠尸体发出的异响。
什么女人惨叫，那是压缩机因为散热不良过热报警发出的蜂鸣。
至于剧烈抖动……试想一下，如果你后背衣服里钻进了一只死老鼠，还黏在皮肤上，你抖不抖？
这哪里是闹鬼，这分明是一场关于严重洁癖患者的生理性崩溃惨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