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魂崩边缘

林霜的话音刚落，指尖那抹温柔的灵力还没来得及完全渗入霍文文冰冷的魂体，一道突兀且刺耳的喧哗声便打破了这份短暂的宁静。

“哈哈哈，赵院长，您这步棋走得高啊！把这顶层改成空中花园，既应付了上面的‘人文关怀’指标，又能给VIP病房那帮大款提供个遛弯的地儿，真是一举两得！”

“哪里哪里，还是李局长指导有方。要不是您批下来的那笔专项修缮款，这烂摊子哪能收拾得这么利索？”

一阵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脆响，伴随着毫无顾忌的谈笑声，从连接行政楼与花园的玻璃连廊处传了过来。

林霜眉头猛地一皱，下意识地侧过身，试图用宽大的黑色风衣将怀里的孩子完全遮挡住。

但那群人来得太快，太招摇。

一行七八个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两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梳着油光锃亮的大背头，双手背在身后，一副指点江山的派头。簇拥在他们周围的，则是几个身穿崭新白大褂的医生。

那白大褂白得刺眼，在阳光下甚至反着光，胸前的工牌随着走动晃来晃去，上面“主任医师”、“副院长”的头衔熠熠生辉。

“哎，这就是咱们马上要引进的那批德国进口设备的预留地吧？”其中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医生指着花园东侧的一块空地，满脸堆笑地对旁边的领导说道，“李局，这批设备要是进来了，咱们科室明年的流水，起码能翻两番。”

被称为李局的中年人停下脚步，满意地点了点头，大声说道：

“翻两番？那是底线！咱们市妇幼是要争创全省一流的，硬件设施必须跟上。至于采购流程嘛……老赵，你懂的，特事特办，只要‘参数’合适，其他的都好说。”

赵院长立刻心领神会，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却又刚好能让周围人都听见：

“局长放心，参数肯定是为了咱们医院‘量身定做’的。这次的供应商很懂事，说是为了感谢局里的支持，回头在那个……海鲜至尊，给各位领导安排了一桌，说是刚空运来的极品澳龙。”

“哈哈哈！老赵啊老赵，你就是太客气！对了，叫上那个刘建德，他可是你们医院的活招牌！”李局长爽朗地大笑起来，伸手拍了拍赵院长的肩膀，“工作要谈，饭也要吃嘛！不过咱们得注意影响，低调，低调！”

“是是是，低调！”

周围的一圈白大褂立刻附和着笑了起来，那笑声中充满了对权力的谄媚和对即将到手利益的贪婪。

“这花园的风水也不错，”另一个副院长模样的男人指着林霜所在的花坛方向，高谈阔论道，“背山面水，聚气生财。咱们把儿科扩建的图纸也加上去，现在的床位太紧张了，好多家长拿着钱都住不进来。把那边那个老旧的仓库拆了，盖个儿科综合楼，又能增加三百张床位。”

“三百张？太保守了！”李局长挥斥方遒，“至少五百张！现在的孩子金贵，只要进了医院，家长那是倾家荡产也舍得掏钱的。这就是咱们的‘富矿’啊，得好好挖！”

“局长高见！实在是高见！”

这群人站在阳光下，红光满面，步履生风。他们身上的白大褂一尘不染，仿佛是这世间最洁净的存在。

然而，在林霜怀里，那个原本只是瑟瑟发抖的小小灵魂，在看到那片刺眼的白色时，猛地僵住了。

对于普通人，那是救死扶伤的标志。

但对于霍文文，那是噩梦的具象化。

那是她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在长达九个小时的折磨中，唯一看到的颜色。那代表着冰冷的器械，代表着无视她哭喊的冷漠，代表着将她活活疼死的绝望。

“赫……赫……”

一阵如同漏风风箱般的嘶哑抽气声，从霍文文那早已停止呼吸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林霜心头一紧，低头看去。

只见霍文文那双原本空洞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群谈笑风生的白衣人。她的瞳孔在剧烈收缩，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那是极度恐惧下本能的生理反应。

“文文！别看！闭上眼睛！”

林霜顾不得暴露身形，急促地低喝一声，抬手想要捂住孩子的眼睛。

但已经晚了。

那群医生的笑声像是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霍文文脆弱的神经里。

“局长，您看这花开得多好，寓意咱们医院蒸蒸日上啊！”

“哈哈，好！好一个蒸蒸日上！”

那刺耳的笑声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霍文文小小的身躯像是触电了一般，猛地剧烈痉挛起来。

“啊——！！”

虽然发不出声音，但林霜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凄厉至极的灵魂尖啸在他怀中炸开。

霍文文猛地转过身，像是疯了一样，将头死死埋进林霜那件黑色的风衣怀里，两只青紫色的小手死死抓着林霜的衣襟，指甲甚至穿透了布料，深深地嵌入了林霜的皮肉里。

“不要……不要白衣服……怕……文文怕……”

断断续续的鬼语带着哭腔，直接在林霜的脑海中炸响。

紧接着，恐怖的异变发生了。

“不好！”林霜脸色骤变。

只见霍文文原本半透明的魂体上，那些青紫色的尸斑开始疯狂扩散，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漆黑如墨。

“滋啦——”

一声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裂帛声响起。

霍文文胸口处，那道原本就已经狰狞翻卷的手术缝合刀口，竟然凭空再次崩裂开来！

这一次流出来的不是红色的血，而是一种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液体——那是怨气液化的实质。

黑血如泉涌般喷出，瞬间染黑了林霜胸前大片的衣襟，顺着他的风衣下摆滴滴答答地落在花坛的泥土里。

旁边的名贵花草沾染到这黑血，瞬间枯萎焦黑，仿佛被剧毒腐蚀。

“这是……魂崩？！”

林霜倒吸一口凉气，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焦急与震怒：

“该死！这群畜生身上的煞气太重，直接冲散了这孩子的灵智！”

霍文文的魂体开始变得忽明忽暗，边缘处甚至开始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中。这是怨灵因过度恐惧导致魂魄不稳，即将彻底消散的征兆。

一旦魂崩，别说报仇，这孩子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会彻底失去，真正意义上的灰飞烟灭！

不远处，那群人还在继续着他们的“宏图霸业”。

“赵院，那咱们就这么定了，晚上把刘主任也叫上，他是咱们院的‘金字招牌’，这几年的创收他功不可没啊！”

“没问题！刘主任肯定到，他最懂局长的心思了，哈哈哈！”

听着这些话，林霜眼中的冥火瞬间暴涨，但他此刻根本腾不出手去惩治这帮人。

“文文！撑住！叔叔在这儿！没人能伤害你！”

林霜双手死死护住怀里正在崩解的小小身躯，不顾一切地调动体内磅礴的阴司灵力，疯狂地灌入霍文文的体内，试图强行粘合她破碎的灵魂。

“给我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