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闹剧般的幸福

B超室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三秒。
那把可怜的、已经变成了“U”型的棘轮扳手静静地躺在程辰宽大的掌心里，像是一个无声的证人，控诉着这位平日里以沉稳著称的工程师刚才内心经历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噗……”
一声极力压抑却依然漏出来的笑声打破了死寂。
祝小安原本紧绷的肩膀猛地松懈下来，她看着程辰那张写满了无辜、震惊以及一丝丝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尴尬脸庞，再看看那把“壮烈牺牲”的德国进口工具，终于忍不住了。
“哈哈哈哈！”
笑声一旦开了头，就像是决堤的洪水。祝小安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飙出来了，甚至不得不伸手扶住刚才那个还在脑海里吐槽的B超机边缘才能站稳。
“程辰……这就是你说的……心理素质过硬？”祝小安一边擦着眼角笑出的泪花，一边指着那把废铁，“这就是你说的……只是来做个简单的例行检查？你把人家的腰都给捏断了！哈哈哈哈！”
程辰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有些狼狈地将那个已经没法用的扳手塞回口袋，动作显得格外笨拙。
“这……这是金属疲劳。”他还在试图用那一套严谨的理工科理论来挽回颜面，只是声音明显底气不足，“这批次的钢材肯定热处理没做好，存在严重的晶格缺陷。不然以人类的握力，怎么可能造成这种塑性形变？”
“行了吧你！还在那儿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祝小安笑得肚子都要痛了，她伸出手，轻轻戳了戳程辰硬邦邦的胸口，“承认吧，程大工程师，你刚才吓坏了。你以为那是外星人在给我发信号，结果那是你的两个孩子在里面蹦迪。”
程辰抿了抿嘴唇，看着妻子那张因为大笑而恢复了红润的脸庞，原本那种时刻准备战斗的紧绷感也终于从他身体里抽离。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帮她理了理笑乱的刘海，眼神里透出一股无奈的宠溺：“是，我承认。刚才听到你说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又看到你那么痛苦，我确实……有点慌。我甚至在想，要是真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我就用这把扳手给它敲回去。”
“敲回去？用这个？”祝小安笑得更厉害了，她把头靠在程辰的肩膀上，感受着那熟悉的体温，“你是打算给孩子做胎教，第一课就是‘如何徒手拆卸不明飞行物’吗？”
这一刻，连日来笼罩在祝小安头顶的阴霾彻底消散了。
什么身体变异，什么外星信号，什么可能会生出怪物的恐惧，都在这把滑稽的扳手面前烟消云散。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经历的这一切并不是什么恐怖科幻片，而是一场充满了烟火气的、甚至带着点无厘头的家庭喜剧。
“好了好了，别笑了，再笑又要岔气了。”程辰有些窘迫地拍了拍她的背，试图让这场针对他的公开处刑赶紧结束。
一直坐在电脑后面当背景板的医生，此刻也终于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她看着眼前这对年轻夫妻，虽然那个男人的手劲大得吓人，差点让她以为遇到了医闹，但两人之间那种自然流动的温情是装不出来的。
“咳咳。”医生清了清嗓子，打印机的滋滋声适时停止。
她撕下那张刚刚打印出来的热敏纸，那是两张清晰的胎儿成像图。
“这位……大力士准爸爸，还有这位爱笑的准妈妈。”医生推了推眼镜，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将报告单递了过去，“虽然你们刚才制造了一点小小的噪音污染，但这并不影响结果。来看看吧，这是你们的‘外星信号’源头。”
程辰立刻站直了身体，双手接过那张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纸张。
“谢谢医生，刚才……抱歉，那把扳手是个意外。”程辰尴尬地解释道。
“没关系，只要不捏坏我的探头就行。”医生幽默地回了一句，然后指着图像上的两个黑白光团，“两个孕囊，发育得都很好。左边这个稍微大一点，右边这个活泼一点。就像刚才那位准妈妈说的，确实很‘吵’，胎心强劲有力，看来遗传了爸爸的好体格。”
祝小安凑过去，看着那两个模糊的小豆丁，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柔软。
“程辰，你看。”她的手指轻轻划过图像，“这就是那两个整天在我脑子里吵架、要吃要喝的小家伙。原来它们长这样……”
“嗯，看见了。”程辰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他的目光紧紧锁在那张图像上，仿佛要将每一个像素点都刻进脑海里，“长得……很结实。”
“什么形容词啊！哪有说孩子长得结实的！”祝小安破涕为笑，轻轻撞了他一下，“你应该说可爱！”
“现在还看不出可爱，只看得出生命力顽强。”程辰收起报告单，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衬衫口袋，然后转头看向医生，“医生，既然确认是双胞胎，那她听觉过于敏感的问题……”
“那是激素水平变化引起的神经敏感，虽然少见，但也属于妊娠反应的一种。”医生耐心地解释道，“只要保持心情愉快，不要过度焦虑，这种症状后期会慢慢缓解的。当然，家里人要多体谅，尽量给她创造一个安静的环境。”
说到这里，医生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程辰鼓鼓囊囊的裤兜：“还有，以后产检别带重型工具进来了，容易吓到其他孕妇。”
程辰的脸再次红了一层，他僵硬地点了点头：“知道了，医生。下次……我带个塑料的。”
“还要带塑料的？你是修车修傻了吗？”祝小安挽住他的胳膊，笑着把他往门外拉，“走了走了，回家！这地方我是不想多待了，刚才那个叫号机还在骂我不懂礼貌不跟它道别呢。”
“它又骂你了？”程辰的眉头瞬间皱起，下意识地护住她，“别理它，那就是个破喇叭。”
“噗……程辰，你现在的反应，和刚才那个想跟空气决斗的样子一模一样。”
两人走出了B超室，外面的喧嚣再次涌来，但在祝小安的耳朵里，那些嘈杂的声音似乎不再那么刺耳了。因为她知道，身边这个会因为紧张而把扳手捏弯的男人，会替她挡下所有的不安与恐惧。
这是一场闹剧，但更是一场即将开幕的幸福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