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独有的交响乐

黄色皮卡车“老黄”还在祝小安的脑海里不依不饶地碎碎念，抱怨着那辆刚刚超过去的共享单车链条都没上油，摩擦声难听死了。
但祝小安没有理会。
她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催促程辰赶紧踩油门结束这令人尴尬的“龟速”游行。
她只是安静地按下了车窗升降键，玻璃缓缓下降，露出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初夏温热的风顺着这条缝隙钻了进来，带着城市特有的柏油味和绿化带里修剪过的青草香，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吹乱了她耳边的几缕碎发。
祝小安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将双手轻轻地覆盖在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掌心下的皮肤温热而柔软，那里正孕育着两个小小的奇迹。
她闭上眼睛，屏蔽了外界那恼人的喇叭声和车流声，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身体内部。
曾经，那些声音是她的噩梦。
那些没日没夜的“滋滋”声、“砰砰”声，那些仿佛电流乱窜的噪音，曾让她以为自己是被某种未知的辐射污染了，或者是大脑神经出了什么不可逆的故障。她甚至一度绝望地想过，如果肚子里真的是什么怪物，她该如何面对。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当那层名为“未知恐惧”的滤镜被打破后，那些声音在她感知里，彻底变了模样。
“咚——”
这是一个沉闷却有力的撞击声，来自左边。
不再是那种令人心慌的干扰波，祝小安现在能清晰地“听”出里面的情绪。那个小家伙似乎还在因为刚才B超探头压过来的时候没能一脚踹回去而生闷气，此刻正对着宫壁发泄着不满，那股子倔强的劲儿简直和程辰修不好发动机时不肯吃饭的样子一模一样。
“沙沙沙——”
这是一阵轻快且带着节奏感的摩擦声，来自右边。
那个右边的小家伙显然是个乐天派，它似乎对自己刚才在B超屏幕上抢尽风头的表现非常满意，此刻正得意洋洋地舒展着那还没有发育完全的小胳膊小腿，毫不客气地挤占着原本就不宽裕的空间，仿佛在宣告这里是它的领地。
这就是双胞胎吗？
一个暴躁，一个得瑟。
祝小安的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这哪里是什么扰人的电磁干扰，分明是一场独属于这个即将扩编的四口之家的生命交响乐。
这是最原始、最热烈、最毫无保留的律动。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种充盈在胸腔里的幸福感简直快要溢出来。她侧过头，目光温柔地落在了驾驶座上的男人身上。
程辰依旧保持着那个战备状态的坐姿。
他的侧脸轮廓硬朗，下颌线紧绷着，平日里总是沾着机油或者拿着图纸的手，此刻正以一种对待稀世珍宝的小心翼翼，掌控着方向盘的每一个微小角度。
那一滴汗珠，正顺着他的鬓角慢慢滑落，最后隐没在衣领里。
他是那么专注，专注到甚至没有察觉到祝小安正在看他。
这个男人，平时总是一副理工男特有的木讷和迟钝。他不善言辞，不懂浪漫，送礼物只会送各种奇奇怪怪的实用工具，甚至求婚的时候拿出来的都不是钻戒，而是一个他亲手磨制的钛合金螺母。
可是此刻，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路面上每一粒灰尘都给扫平的紧张模样，看着他眼神里那种笨拙却坚定的守护欲，祝小安心底最柔软的那一块地方被狠狠地触动了。
“程辰。”她轻声唤道。
“嗯？”程辰没有回头，依然紧盯着前方，“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车太颠了？要不要我靠边停一下？”
“没有，我很舒服。”祝小安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只是在想，刚才老黄骂得其实挺对的。”
“它骂什么了？”程辰皱了皱眉，“如果是骂我技术不好，你可以不用转述。”
“它说我们这一家子都是奇葩。”
“这评价倒也不算太离谱。”程辰紧绷的嘴角稍微松了松，似乎是被这句话逗乐了，“一个能听懂机器说话的老婆，两个在娘胎里就练无影脚的孩子，再加上一个……嗯，开着越野车当摇篮车的怂包老爸。确实挺奇葩的。”
“谁说你是怂包了？”祝小安伸出手，轻轻帮他擦掉了那滴快要流进眼睛里的汗水，“你是全世界最酷的老爸。真的。”
程辰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僵了一下，那双一直警惕着路况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
“咳……酷不酷的无所谓，只要没把你颠着就行。”他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耳根微微泛红，“刚才那个路口有个减速带，虽然我提前减速了，但感觉还是稍微震了一下。你……真没事？”
“真没事。”祝小安笑着把手放回肚子上，“他们好着呢。刚才左边那个好像还给你点了个赞。”
“点赞？”程辰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你就编吧。它不踹我就不错了。”
“我没编，它现在的动静可大了。你要不要摸摸？”
程辰犹豫了一下，趁着红灯停车的间隙，他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手，像是去触碰什么易碎的高爆炸药一样，轻轻地覆在了祝小安的手背上，然后慢慢滑向她的腹部。
隔着薄薄的衣料，掌心传来一阵温热。
静默了几秒钟。
突然，掌心下传来一下极其微弱、却又真实存在的跳动。
那一下跳动顺着程辰的掌纹，像电流一样瞬间击中了他的心脏。
“感觉到了吗？”祝小安轻声问，眼中闪烁着母性的光辉。
程辰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脸上露出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这是……”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这是他们在动？”
“嗯哼。这是他们在跟你打招呼呢，爸爸。”
绿灯亮了。
后面的车开始不耐烦地按喇叭。
但这一次，程辰没有像刚才那样无动于衷，也没有像平日里那样路怒症爆发。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握紧方向盘，嘴角那抹怎么压都压不住的傻笑彻底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坐稳了，皇太后。”程辰的声音里多了一份底气和轻快，“还有那两个小捣蛋鬼。咱们回家。”
脚下的油门终于稍微深踩了一点点，皮卡车发出一声欢快的低吼，速度虽然依旧不快，但却不再是那种憋屈的蠕动，而是带着一种稳稳当当的幸福感，驶向前方。
祝小安看着窗外流动的风景，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
她不再担心那些所谓的辐射和变异，也不再害怕未知的将来。
因为她知道，这两个小家伙虽然吵闹，虽然还没出生就开始搞破坏，甚至连扳手都能逼弯，但他们是爱的产物。
他们是上天派来彻底终结这个家里宁静生活的“罪魁祸首”，是这一场闹剧般幸福的绝对主角。
而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到这两个小家伙了。
“哎，程辰。”
“怎么了？”
“你说，给他们取什么小名好？既然这么喜欢拆家，要不一个叫‘锤子’，一个叫‘铲子’？”
“……祝小安，你是亲妈吗？”
“那你说叫什么？”
“我觉得……一个叫‘螺丝’，一个叫‘螺母’比较符合我们家的气质。”
“滚！难听死了！”
欢笑声随着皮卡车的尾气飘散在城市的上空，这是一个普通的日子，却也是这个小家庭最不普通的新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