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灵魂升华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斜斜地打在店铺门口的水泥地上，将那张斑驳的小马扎连同上面坐着的男人，拉出一道长长的、充满质感的剪影。
程辰并没有急着回答妻子的话，他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宽厚的背影在逆光中显得格外专注且沉稳。他顺手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把十字螺丝刀，眼神锁定在风扇网罩边缘那几颗锈迹斑斑的固定卡扣上。
“大爷，这网罩锈得有点死，拆的时候可能会有点灰，您往后稍稍。”程辰头也没抬，手腕却灵活地转动起来。
“没事，没事！我也算半个手艺人，不怕灰。”王大爷虽然嘴上说着，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往后挪了挪凳子，伸长了脖子盯着看，“这玩意儿二十多年没拆过了，里面指不定脏成什么样呢。”
伴随着“咔嚓、咔嚓”几声脆响，几颗顽固的卡扣终于在程辰的手下缴械投降。
程辰双手扣住网罩边缘，轻轻一揭。
那一层厚重且生锈的铁丝网罩被卸下的瞬间，一股陈年的霉味夹杂着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失去了网罩的遮挡，里面那积满灰尘的扇叶彻底暴露在空气中，灰扑扑的，如同刚从古墓里挖出来的青铜文物。
在夕阳逆光的照射下，大量附着在扇叶和电机外壳上的飞扬尘埃瞬间在空气中起舞，像是一团团细密的金色粉末，将程辰整个人温柔地包围在其中。
“咳咳……好家伙！”王大爷忍不住挥了挥手里的蒲扇，“这灰攒得，都能种庄稼了！”
就在这时，祝小安突然捂着嘴笑了起来：“程辰，你把人家的‘衣服’扒了，它正害羞呢。”
“害羞？”程辰伸手挥散眼前的灰尘，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把细长的医用镊子，语气平淡，“都脏成这德行了，还好意思害羞？”
“它说它这叫‘岁月的包浆’，是资历的证明。”祝小安学着风扇那种强词夺理的语气说道，“不过它现在更紧张你手里的那个尖尖的东西，它问你想干嘛？是不是要搞谋杀？”
程辰没有理会风扇的质疑，他屏息凝神，将那把泛着冷光的镊子缓缓探入了电机轴承那深不见底的缝隙之中。
那里是风扇痛苦的根源，是导致它“瘫痪”的绝对病灶。
“告诉它，忍着点，有点疼，但爽在后头。”程辰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感。
此时，在祝小安的脑海里，那台风扇正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啊！进去了！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进去了！该死的人类，你这是侵犯！你这是……噢……等等……那个位置……”
程辰的手腕极其微妙地抖动了一下，镊子的尖端似乎在黑暗中勾住了什么东西。他眉头微蹙，手背上的青筋微微隆起，开始缓缓向外发力。
“这……这是什么东西？”王大爷瞪大了眼睛，看着从电机轴承里被一点点拽出来的异物。
那是一团黑乎乎的、缠绕紧密如同死结般的陈年物体。随着程辰的拉扯，它像是一条顽固的黑蛇，极不情愿地离开了它盘踞了二十多年的巢穴。
“这成分可复杂了。”程辰一边用力，一边漫不经心地解释道，“看这质地，估计有八十年代的棉絮，九十年代落在地上的头发，再加上这跨越世纪的灰尘和干涸的润滑油，混合在一起就是这种坚硬的油泥。这就是它的‘血栓’。”
“波——”
随着一声轻微的脱离声，那团足有拇指盖大小的黑色“毒瘤”终于被彻底拔除，被程辰嫌弃地扔在了地上的废报纸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祝小安整个人猛地向后一仰，发出一声极其夸张的深呼吸：“呼——————爽！”
王大爷吓了一跳：“丫头，你咋了？”
祝小安此时表情陶醉，仿佛刚刚做完了一场顶级的泰式按摩，她摆摆手，指着那台风扇说道：“大爷，不是我爽，是它爽。您是没听见它刚才那一声叹息，那叫一个荡气回肠。”
“它说啥了？”王大爷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
“它说……”祝小安忍着笑，绘声绘色地转述道，“它说这就像是便秘了二十年，突然一下通畅了！那种感觉，简直像是灵魂都顺着那个洞飞升了！它现在觉得自己轻了至少十斤，连空气都变得香甜了！”
“哈哈哈哈！”王大爷被逗得前仰后合，“这形容，绝了！真有这么灵？”
“绝对比真金还真。”祝小安看着那台此刻在意识里哼哼唧唧表示舒服的风扇，笑着补充道，“它现在正在感谢程大夫的再造之恩呢，说刚才错怪神医了，这哪里是谋杀，这简直是华佗在世。”
程辰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并没有因为“病患”的夸奖而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拿起旁边早已准备好的专用机油壶，将长长的细嘴对准了刚刚清理干净的轴承连接处。
“嘀嗒。”
两滴清亮透明的高级润滑油精准地渗入缝隙，迅速在金属表面铺展开来。
紧接着，他又拿起那个黄色的万用表，将表笔搭在旁边的启动电容上，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眉头舒展开来：“电容容量衰减了百分之二十，不过还能用，微调一下就行。”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小起子轻轻旋转电容上的微调旋钮。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理工男特有的韵律感，精准、高效、没有一丝多余的废话。在夕阳的映照下，他不像是在修一台破破烂烂的几十块钱的老风扇，倒像是在调试一台即将发射的精密航天仪器。
王大爷在一旁看得如痴如醉，忍不住感叹道：“小程啊，就冲你这手艺，这一连串动作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现在的年轻人，能沉下心来干这个的不多了。”
程辰收起万用表，重新拿起螺丝刀，语气轻松地回道：“大爷您过奖了，东西这不还没转起来嘛。等会儿转起来了，您再夸也不迟。”
“我看行！肯定行！”王大爷信心满满地拍着大腿，“刚才光是看着那团黑泥被拽出来，我都觉得心里通透了不少！”
此时，那台老风扇也终于从刚才的“灵魂升华”中回过神来，在祝小安的脑海里变得跃跃欲试。
“来吧！神医！快给我通电！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展示我新生的力量了！我要让那个大肚子的美女感受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微风拂面！”
祝小安看着那台已经被清理干净、虽然外表依旧斑驳但内在似乎已经焕然一新的风扇，对着程辰点了点头：“程大夫，病患情绪稳定，请求立即出院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