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令人窒息的沉默最终被一阵急促刺耳的电话铃声打破。
负责联络的警员一把抓起话筒,听筒那头传来的声音让他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像通了电一般,他猛地捂住话筒,转头看向正在揉按太阳穴的陆南烟,声音因过度激动而微微颤抖:
“陆队!刚才辖区派出所打来电话,说是前天在城南老旧小区失踪的那个叫刘小宝的五岁男孩找到了!就在离他家直线距离三公里的步行街警务室门口!孩子当时是一个人站在那里的,除了有些受惊,目前看起来毫发无损!”
陆南烟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尖锐的声响,她眼中的疲惫瞬间被凌厉的精光取代,语速极快地命令道:
“立刻通知家属,让二组的人马上把孩子接回局里的儿童心理疏导室!记住,让女警去接,不要穿制服,别吓着孩子。这可能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突破口,我要亲自问话。”
半小时后,市局儿童心理疏导室。
房间的墙壁被粉刷成了柔和的暖黄色,地上铺着厚厚的卡通泡沫垫。陆南烟脱去了那身带着寒意的深色警服外套,只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毛衫,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甜牛奶,缓缓蹲在那个名为小宝的男孩面前。
男孩看起来精神有些萎靡,身上那件印着奥特曼图案的卫衣沾染了不少灰尘和黑色的煤灰印记,像是刚从烟囱里爬出来一样。但他露在外面的皮肤却完好无损,甚至连一点皮外伤和捆绑的勒痕都没有。
陆南烟将牛奶递到孩子手中,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春风般和煦,她看着孩子那一双此时显得有些呆滞却并无惊恐的大眼睛,轻声问道:
“小宝,别怕,阿姨不是坏人,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先喝口牛奶暖暖身子,然后能不能告诉阿姨,这两天你去了哪里?是谁把你带到那个有警察叔叔的小房子门口的?是不是爸爸妈妈的朋友?”
小宝双手捧着温热的牛奶杯,小口小口地啜饮着,直到杯子见底,他才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笃定,奶声奶气却又异常清晰地说道:
“阿姨,牛奶甜甜的。不是爸爸妈妈的朋友,我不认识那个大哥哥。我也没看清他的脸,他的脸好像总是藏在黑影里,我看不到。但是……是那个大哥哥救了我。我在一个小黑屋里哭,那个坏叔叔把门锁上了,我出不去。后来大哥哥就进来了,他也不说话,直接把我抱了起来。”
陆南烟的心跳微微加速,她极其耐心地引导着,生怕打断孩子的思路:
“你说是个大哥哥?那他把你抱起来之后呢?他是怎么带着你离开那个锁着门的小黑屋的?是用钥匙开了门,还是带你走了楼梯?”
小宝摇了摇头,放下牛奶杯,两只小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大圆圈,眼神中竟然流露出一丝兴奋的光芒,仿佛是在讲述一个动画片里的英雄故事:
“不是走楼梯哦!那个小黑屋在好高好高的楼上,窗户外面什么都没有。但是大哥哥抱着我,‘嗖’的一下就从窗户跳下去了!阿姨你知道吗?他跳下去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就像……就像一片羽毛一样飘下去的!落地的时候也轻轻的,我一点都不疼。而且那个大哥哥身上好特别,他不像阿姨这么暖和。”
陆南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眉头微微一蹙,紧接着追问道:
“不暖和?小宝,你再仔细想想,那种感觉具体是什么样的?是因为外面的风太大把你吹冷了,还是那个大哥哥身上的衣服很凉?”
小宝缩了缩脖子,似乎那种触感至今还残留在他的皮肤上,他用稚嫩的声音十分肯定地回答:
“不是风吹的,就是那个大哥哥身上冷。就像……就像我夏天吃的冰棍贴在身上一样,冰冰凉凉的,硬邦邦的。而且他走路真的好奇怪,没有‘咚咚咚’的脚步声,他是贴着地面飘着走的,速度好快好快,一下子就把我送到了有灯光的地方,然后我想回头跟他说谢谢,他就已经不见了。”
陆南烟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单向玻璃。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一名刑警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两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脸色怪异得像是刚见过了鬼。他快步走到陆南烟身边,压低声音,语气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陆队,真的邪门了!就在刚才这十分钟内,又有两个辖区传来消息。另外两名失踪儿童也在不同的安全地点被发现了!一个是出现在深夜便利店门口,一个是出现在医院急诊大厅外。这还没完,我们的人刚给那两个孩子做了初步询问,他们的口供和小宝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陆南烟瞳孔猛地收缩,接过报告迅速扫视,沉声问道:
“什么叫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说具体点。”
那名刑警咽了口唾沫,指着报告上的红线部分说道:
“那两个孩子也说,救他们的是个‘看不清脸的大哥哥’。而且,所有的描述特征完全一致:身体像冰块一样凉,抱着他们从高处跳下来毫发无损,走路没有声音,落地像羽毛,送到地方后立刻消失。陆队,这……这如果是人为教唆,这帮孩子不可能配合得这么天衣无缝吧?这世界上哪有体温像冰块还能飞檐走壁的大活人啊?”
陆南烟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报告合上,转身大步走出了心理疏导室,来到了隔壁的观察间。
季藏锋正双手抱臂站在单向玻璃前,目光深邃地注视着里面正在玩手指的小宝。他显然已经听到了刚才所有的对话,但脸上的表情却异常平静,没有丝毫的惊讶,反而带着一种早已洞悉一切的淡然。
陆南烟走到他身侧,看着玻璃另一端那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压低声音说道:
“季大神棍,这回你怎么看?三个孩子,三个不同的地点,却指向同一个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救赎者’。体温如冰,落地无声,轻如鸿毛……这怎么听都不像是人类能做到的。难道真的有那种东西在帮我们破案?”
季藏锋转过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上那份摊开的审讯记录,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南烟,抛开那些灵异的表象,你有没有注意到这三个孩子在描述那个‘大哥哥’时的情绪状态?这是整件事中最关键的一点。”
陆南烟微微一愣,回想起刚才小宝说话时的神态,迟疑地说道:
“情绪?小宝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有点崇拜和依赖?他在提到那个‘冰凉的大哥哥’时,眼睛里是有光的,完全没有那种面对陌生绑架者或者恐怖事物的惊恐感。”
“没错,就是这个。”
季藏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声音低沉而有力:
“如果是人为教唆,孩子们在背诵台词时会表现出紧张和僵硬;如果是受到惊吓产生的幻觉,或者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鬼怪,五六岁的孩子早就被吓得魂飞魄散,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安稳地喝着牛奶,把那个‘鬼’当成超级英雄一样描述?那种发自内心的依赖感和安全感是演不出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透过单向玻璃,仿佛穿透了虚空,看到了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神秘身影:
“这种没有恐惧感的描述,足以排除人为教唆和恶性灵异事件的可能性。那个‘大哥哥’虽然身体冰凉,不似活人,但他对这些孩子没有丝毫恶意,反而有着极强的保护欲。这种存在,往往是因为某种极深的执念而留存于世,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这些弱小的生命。看来,这起连环拐卖案,不仅仅是我们警方在盯着,还有一位特殊的‘朋友’也在暗中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