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贵繁复的手工波斯地毯,此刻已然彻底沦为了一处硝烟弥漫的“古战场”。
原本被王多金视若性命般护在怀里的那把五帝铜钱剑,不知何时又落回了孩子们的手中。场面一度失控,王多金那对刚满五岁的双胞胎儿子大宝和二宝,虽然走路还带着些许孩童特有的摇晃,但破坏力却堪比两台微型推土机。
只见大宝像只树袋熊一样死死抱住季安的左大腿,二宝则挂在季安的右胳膊上,两兄弟配合默契,试图利用体重优势压垮这个占据“地利”的小弟弟。
作为“地主”兼孩子王的季安临危不乱,两只脚像生了根一样扎在地毯上,双手死死攥着铜钱剑的剑柄,小脸憋得通红,一边用力往回拽,一边奶声奶气地喊道:
“这是我的法宝!爸爸说了,只能给我玩!大宝哥二宝哥你们耍赖,二打一不算好汉!”
“我是哥哥!哥哥先玩!”
大宝一边在那条恐龙睡裤上蹭着口水,一边伸长了手去够那晃来晃去的红绳剑穗。
“给我!给我!我要拿它打怪兽!”
二宝更是直接,整个人都快挂到季安身上去了,两只小手拼命地去掰季安的手指。
那把曾在极阴之地斩杀过千年旱魃、令无数妖魔闻风丧胆的五帝铜钱剑,此刻就像是一根廉价的麻绳,在三个孩子的拉扯下发出“吱嘎吱嘎”的惨叫。那是铜钱与铜钱之间在高强度摩擦下发出的哀鸣,听得一旁的王多金眼皮狂跳,心脏仿佛都在跟着抽搐。
“哎哟喂!祖宗们!轻点!轻点啊!”
王多金终于看不下去了,他顾不上整理自己那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发型,摆出一副长辈的威严架势,张牙舞爪地就要冲进战圈:
“那是五帝钱!那是红绳编的!不是钢筋水泥!再扯就要散架了!你们这是对祖师爷的大不敬啊!要是让那帮老道士看见,非得气得从坟里爬出来不可!大宝二宝,立刻撒手!听到没有,我是你们老子!”
然而,在这个混乱的“战场”上,父亲的威严显然不如那把亮晶晶的铜钱剑有吸引力。
王多金刚一凑过去,原本抱着季安大腿的大宝仿佛发现了一个更适合攀爬的目标。小家伙眼珠子一转,立刻松开季安,转身像个小炮弹一样撞进了王多金怀里,两只沾满饼干屑的小手毫不客气地抓住了王多金那条昂贵的定制西裤,顺势往上一蹭。
“爸爸抱!爸爸举高高!”
“哎?别!别蹭!那是爸爸刚换的裤子……唔!”
王多金的话还没说完,大宝已经手脚并用地爬到了他的大腿上,一张小嘴吧唧一口亲在了他的膝盖位置,顺便留下了一滩晶莹剔透的口水。
“我……我造了什么孽啊!”
王多金身形一僵,低头看着裤腿上那块湿漉漉的印记,还有正抓着他腰带试图往上攀岩的亲儿子,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苏浅!老婆!你也不管管这两个混世魔王!我的五帝剑啊!我的裤子啊!”
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苏浅,看着丈夫这副狼狈却又充满烟火气的模样,忍不住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
“行了,你也别嚎了,跟孩子较什么劲。你越喊他们越兴奋。”
说着,她蹲下身子,动作利落地开始收拾那些散落在地毯边缘、棱角分明的乐高积木,以免这三个小家伙在混战中踩到受伤。
“这哪是我跟他们较劲啊,这是他们在拆我的台!老季!你就这么看着?那也是你的传家宝啊!”
王多金一边艰难地把试图骑到他脖子上的大宝往下扒拉,一边扭头冲着书桌后的季藏锋大喊。
季藏锋依旧稳稳地坐在那张黄花梨书桌后,手里捧着那本泛黄的古籍,但目光早已越过了书页,饶有兴致地投向了地毯中央。
面对王多金的控诉,他非但没有起身解救那把可怜的法器,反而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对着正要在二宝的攻势下失去平衡的季安指点道:
“团子,气沉丹田,马步扎稳。别光用蛮力,顺着二宝哥的劲儿往后带,这叫四两拨千斤。注意重心,别被人家带倒了。”
“知道了爸爸!”
季安闻言,立刻像模像样地往下蹲了蹲身子,屁股往后一坠,果然稳住了身形,把原本快要被二宝抢走的铜钱剑又拽回来一寸。
“嘿!季藏锋!你这是拉偏架!你这是教你儿子作弊!”
王多金气得哇哇乱叫,刚想上前理论,结果腿上的大宝突然脚下一滑,整个身子向后倒去。与此同时,正和季安拔河的二宝也因为用力过猛,脚底打滑,眼看就要后脑勺着地磕在坚硬的地板边缘。
“小心!”
苏浅和王多金同时惊呼出声,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一直看似慵懒的季藏锋手指微微一动。
没有人看到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空气中仿佛有一道极其微弱却柔和的气流轻轻荡漾了一下。
就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温柔大手,在二宝即将磕到地板的那一刻,轻轻托住了他的后背。原本重重的摔倒变成了一个轻柔的缓冲,二宝就像是坐在了一团棉花上,晃晃悠悠地一屁股坐在了地毯上,甚至连一点痛感都没有,反而觉得好玩,咯咯地笑了起来。
大宝那边也是一样,本来要摔个狗啃泥,结果像是被风吹了一下,只是踉跄了两步就站稳了。
王多金原本惊恐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转化为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盯着季藏锋:
“老季,你……你居然用那招?那是用来布风水局调理气场的‘御气术’吧?你居然拿来当保姆看孩子?!”
季藏锋淡定地收回手指,翻了一页书,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物尽其用罢了。再说,要是真摔坏了,苏浅还不得找我拼命?到时候你还得讹我一笔医药费,不划算。”
“我是那种人吗?!”
王多金看着毫无损伤、反而玩得更开心的孩子们,终于彻底放弃了挣扎。
他长叹一声,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了地毯上,任由大宝和二宝把自己当成了最新款的人肉攀爬架,在大腿和后背上爬来爬去。
他一边伸出粗壮的胳膊护住孩子们的头,防止他们再次滑落,一边冲着书桌后那个云淡风轻的男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抱怨道:
“季藏锋啊季藏锋,想当年你在江城那是何等的高冷霸气,那是令万鬼臣服的季大师!现在倒好,彻底堕落成了个毫无原则的孩奴!为了哄孩子,连祖传的本事都拿出来了,你的节操呢?你的高冷呢?”
“节操能当饭吃吗?高冷能哄儿子开心吗?”
季藏锋放下书,看着地毯上闹作一团的三个孩子,还有那个嘴硬心软、正一脸慈爱地给儿子擦口水的胖子,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再说了,你不也一样?当年那个开跑车炸街的王大少,现在不也甘愿给人当马骑?”
“我这是父爱如山!你不懂!”
王多金哼了一声,随即就被骑在脖子上的大宝蒙住了眼睛:
“驾!爸爸快跑!驾!”
“好嘞!坐稳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