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缺停下脚步,回头瞥了一眼像贴膏药一样紧跟身后的宋小北,眉头紧锁。
“别跟着我。”江缺语气不耐,“那地方阴气重,你阳火虚浮,去了也是送死,带上你是个拖油瓶。”
宋小北一听这话,腿肚子直转筋,但回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巷道,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让他更不敢落单。他咬了咬牙,伸手进怀里掏出一叠湿漉漉的红色钞票,重重地拍在柜台上。
“大师!带上我!这是五千块现金!”宋小北语速极快,生怕江缺拒绝,“只要你今晚保我平安,直播的所有打赏收益,咱们五五分账!哪怕……哪怕三七分也行!你七我三!”
江缺原本冷淡的目光在触及那叠红彤彤的钞票时,瞬间柔和了下来。他毫不客气地伸手将湿透的钞票抄起,揣进兜里,动作行云流水。
“老板大气。”江缺嘴角微微上扬,随手从柜台上的一个小瓷罐里沾了一点鲜红的朱砂,“既然是生意,那就另当别论。过来,把头抬起来。”
宋小北连忙凑过去,把脸伸到江缺面前:“大师,这是干嘛?”
“封住你的晦气。”江缺手指如电,迅速在他眉心处重重一点,“刚才那个外卖员是个死人,你碰了他,又沾了他的因果,这点朱砂能保你一时三刻不被脏东西迷了眼。记住了,别用手擦。”
宋小北感觉眉心一热,原本冰冷的身体似乎暖和了一些,连连点头:“记住了记住了!绝不擦!”
两人达成交易,江缺也不再废话,拎着那把破雨伞带着宋小北出了门。
巷口正好路过一辆空载的出租车,宋小北赶紧拦下。
两人刚坐上车,司机就回头问道:“二位去哪?”
“锦绣家园。”宋小北抢着回答。
司机猛地一脚刹车踩死,车轮在湿滑的路面上滑行了好几米才停下。司机脸色煞白,回头瞪着两人:“哪里?锦绣家园?不去不去!赶紧下车!”
“师傅,这大雨天的,你拒载我要投诉你啊!”宋小北急了。
司机把空车灯一按,嚷道:“投诉我也没用!那地方邪门得很,前几天刚死了人,听说半夜总有女人哭。给多少钱我都不去那鬼地方触霉头!”
江缺淡淡开口:“不用开进去,停在大路口就行,我们自己走过去。”
司机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计价器,又不情愿地看了看外面的暴雨:“行吧,丑话说前头,距离小区两公里的路口我就把你们放下,多一米我都不跑。”
车子在雨夜中疾驰,气氛压抑。到了约定的大路口,司机几乎是用赶瘟神的速度把两人轰下了车,随即一脚油门,尾灯迅速消失在雨幕中。
雨势比之前更猛烈了。
江缺撑开伞,却没有遮雨,而是伸出一只手接住落下的雨水。他在掌心搓了搓,放在鼻端闻了一下。
宋小北冻得哆哆嗦嗦,凑过来问:“大师,怎么了?这雨有什么问题吗?”
江缺摊开手掌,借着路灯昏黄的光,只见他掌心的雨水中混杂着许多细碎的黑色颗粒,像是燃烧后的灰烬。
“这不是普通的雨。”江缺甩掉手上的黑水,声音低沉,“有人在附近烧了大量的纸钱,这是纸灰雨。看来今晚那边挺热闹。”
宋小北打了个寒颤:“你是说……给鬼烧钱?”
“走吧,去晚了赶不上正戏。”江缺没有多解释,迈步朝前走去。
二十分钟后,两人终于站在了锦绣家园的外围。
隔着生锈的铁栅栏,一栋呈怪异“回”字形结构的庞大建筑矗立在黑暗中,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
江缺停下脚步,从怀里摸出一块罗盘。
刚一拿出来,那罗盘上的指针就像是疯了一样,开始剧烈地左右摇摆,发出“咔咔”的轻微撞击声。
“卧槽,大师,你这指南针坏了吧?转成风火轮了!”宋小北惊讶道。
“这是罗盘。”江缺面色凝重,死死盯着指针,“这里的磁场乱了。”
话音刚落,只听“崩”的一声脆响,罗盘中央的指针竟然硬生生从中间断裂,炸开的碎片划过江缺的虎口,渗出一丝血珠。
江缺随手将废掉的罗盘扔进草丛,双眼微眯,口中默念了一句咒语,随即猛地睁开双眼。
在他的视野中,眼前的景象瞬间大变。
那根本不是什么住宅楼,而是一口巨大的、直立在地上的黑色棺材!
整栋“回”字形的楼体被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气所笼罩,那黑气不同于寻常的阴气,而是带着一种锋利、冰冷的金属质感,仿佛无数把看不见的刀刃在空气中切割。
“楼起尸骨寒,刀回命归还……”江缺低声喃喃自语,“这把‘斩业’在地下埋了三十年,吸足了地煞,已经把这里彻底养成了一块绝地。”
宋小北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觉得周围冷得刺骨,牙齿打颤道:“大……大师,咱们进吗?”
“进。”
两人绕到小区正门。保安亭里一片漆黑,玻璃门紧锁着,里面没有人。
宋小北虽然心里发毛,但职业习惯让他想起了直播。他拿出手机,连上备用电源,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夸张的笑容,对着镜头说道:“兄弟们!我已经到了传说中的锦绣家园!看见没有,这大门口连个保安都没有,阴森得很啊!”
说着,他为了展示胆量,把脸贴在保安亭的玻璃窗上往里看:“让我看看保安叔叔是不是偷懒睡觉去了……咦?”
这一看,宋小北愣住了。
只见空荡荡的保安亭桌子上,竟然放着一碗刚刚泡好的红烧牛肉面。那纸碗的盖子微微掀开一角,热腾腾的白色蒸汽正从缝隙里往外冒,显然是几分钟前刚泡上的。
“卧槽,兄弟们,神了!”宋小北立刻来了精神,觉得这是个绝佳的噱头,举着自拍杆背对着保安亭大声解说,“你们看!这亭子里没人,灯也是关的,但这碗面却是热的!这是给谁吃的?难道这鬼楼里的保安不是人,是专门给鬼看大门的?”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用这种玩笑话来掩盖内心的恐惧。
然而,就在他说话的瞬间,原本稀稀拉拉的直播间弹幕突然爆炸式地增长,几秒钟内就被疯狂刷屏。
【别动!!!】
【主播别回头!】
【卧槽卧槽!那是人是鬼?!】
【主播你背后玻璃上贴着一张脸!】
【快跑啊!玻璃上有人脸!】
成百上千条弹幕都在重复着同样的内容,红色的警告字样触目惊心。
宋小北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他的笑容僵在脸上,喉咙发干:“兄……兄弟们别开玩笑啊,这一点都不好笑……”
【谁跟你开玩笑!真的有一张脸!就在你右边肩膀后面!】
宋小北的脖子像是生锈的齿轮,发出“咯咯”的声响,一点一点地向后转去。
借着路灯昏黄且闪烁的光线,他看向身后的玻璃窗。
脏兮兮的玻璃上倒映着雨水冲刷的痕迹和摇曳的树影,黑乎乎的一片。
并没有什么人脸。
宋小北长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跪下,对着镜头骂道:“靠!你们这群假粉丝,故意吓我是吧?哪有什么脸,这不什么都没有吗!”
“呵。”
站在一旁一直沉默的江缺突然发出了一声冷笑。
宋小北吓了一跳:“大师,你笑什么?你也觉得他们是在整蛊我?”
江缺并没有看那扇玻璃窗,而是弯下腰,从路边的绿化带里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鹅卵石。他在手中掂量了两下,目光越过宋小北,死死锁定了保安亭顶部那个早已停止工作、镜头耷拉着的监控探头。
雨水顺着江缺的脸颊滑落,他的眼神比这雨夜还要冰冷。
“看够了吗?”
江缺对着那个死气沉沉的监控探头,淡淡地说了一句。
宋小北一愣:“大师你在跟谁说话?那监控连红灯都没亮,早坏了啊。”
江缺没有理会宋小北,手腕猛地一抖,手中的鹅卵石如子弹般激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