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凄厉哀怨的戏腔如同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两人来到了502室的门前。
这里的房门大敞四开,锈迹斑斑的铁门像是被某种巨力强行撞坏过,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锁芯早已坏死,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窟窿。屋内没有开启任何照明灯光,只有客厅中央一台老式的大屁股彩电屏幕正发出幽蓝色的微弱光芒,在这漆黑的环境里显得格外诡异阴森。
“大……大师,这门怎么是开着的?”宋小北吞了口唾沫,躲在江缺身后探头探脑,“这屋里也没开灯,就那电视亮着,怎么感觉比那红衣女尸还邪乎呢?”
江缺站在门口,目光冷冷地扫过屋内,低声道:“邪乎的不是电视,是人。跟紧点,别乱摸东西。”
两人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借着电视机那忽明忽暗的幽蓝光线,屋内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
刚一进屋,宋小北就差点叫出声来。
只见靠墙的一张供桌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神像。不仅有东方的佛祖、观音、关二爷,甚至还有西方的耶稣十字架和圣母玛利亚。这些神像挤挤挨挨地堆在一起,仿佛是漫天神佛的开会现场。
但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十几尊神像无一例外,全部被人转了过去,面朝墙壁,背对着门口。
“卧槽,这什么情况?”宋小北举着手机的手都在抖,压低声音惊呼道,“大师,这哥们儿信得够杂的啊,中西合璧?但怎么这些神像都背对着咱们?这是什么风水讲究?”
江缺瞥了一眼那些背对众生的神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讲究?这叫‘神佛不受’。屋里阴气太重,怨气冲天,连神仙都不愿意受这里的香火,或者说,是被这屋里的东西逼得转过身去,不愿看这一屋子的罪孽。”
“连……连神仙都怕?”宋小北倒吸一口凉气,“那咱们进来岂不是送菜?”
“别出声。”江缺打断了他的废话,目光锁定了客厅中央。
在神像中间的空地上,坐着一个身穿破旧戏服的中年男人。那戏服早已褪色,上面满是油污和灰尘,但他却穿得一丝不苟。男人盘着腿,正对着那台老式电视机,脑袋随着那并不存在的伴奏晃动,嘴里咿咿呀呀地唱着高亢的戏文,全然不知屋内进了生人。
最诡异的是,那台发着蓝光的电视机,根本就没有插电源线,那插头就那样随意地耷拉在地上。
“那……那不是老陈吗?”宋小北借着蓝光辨认出了男人的侧脸,小声嘀咕道,“他是以前市剧团的名角儿,后来不知怎么疯了,整天在街上乱跑。原来他住这儿啊?对着个没插电的电视机唱得这么起劲,这是真疯啊。”
“他在唱给谁听?”江缺突然问道。
宋小北一愣:“啥?不就是在那自娱自乐吗?”
“你看他对面。”江缺抬了抬下巴。
宋小北顺着江缺的示意,壮着胆子将直播设备的镜头缓缓移向中年男人的对面。
在中年男人对面的那张破旧布艺沙发上,竟然整整齐齐地坐着五个“人”。
“我靠!还有观众?!”宋小北下意识地说道,但下一秒,当镜头拉近,看清那五个“观众”的真容时,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那哪里是活人!
那分明是五个体型如同真人大小的纸扎人!
这些纸人的制作工艺极其实在,甚至可以说是精细得过分。它们穿着花花绿绿的寿衣,惨白的脸颊上画着两团极其夸张的鲜红腮红,像是在流血一样。嘴唇被画笔勾勒得极大,一直咧开至耳根,呈现出一种僵硬而诡异的笑容。
更恐怖的是它们的眼睛。
那眼眶里镶嵌的不是画上去的黑点,而是真的玻璃球!
在电视机幽蓝光线的反射下,那五双玻璃眼珠子仿佛有了生命一般,闪烁着森森寒光,随着唱戏人的动作微微转动,死死地盯着舞台中央那个疯癫的戏子。
“纸……纸人?!”宋小北的声音都变了调,牙齿咯咯作响,“大师,它们……它们的眼睛好像在动!它们在看老陈唱戏!”
江缺神色凝重,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些纸人。
此时,盘坐在地上的疯子老陈似乎唱到了情深处,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戏腔变得尖锐而凄厉,仿佛杜鹃啼血,直冲云霄。
“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
随着这一句唱词落下,那个尖锐的高音在狭小的客厅里炸响。
就在这一瞬间,异变陡生。
坐在沙发上的那五个纸扎人,竟然毫无征兆地同时抬起了僵硬的手臂。
它们的手掌重重地拍击在一起,动作整齐划一,发出干脆而沉闷的鼓掌声。
在这死寂的房间里,这突如其来的掌声简直如同惊雷一般。
神经早已紧绷到极限的宋小北再也控制不住,张嘴就要发出惊恐的尖叫。
“闭嘴!”
江缺眼疾手快,身形一闪,一只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捂住了宋小北的嘴巴,另一只手拽住他的衣领,猛地将他拖回了玄关处的阴影里。
宋小北瞪大了眼睛,眼泪都被吓出来了,拼命挣扎着。
“想死就叫大声点!”江缺在他耳边低喝道,眼神凌厉,“仔细看上面!”
宋小北被这一喝,稍微冷静了一些,顺着江缺的视线看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江缺此时已经开启了“天眼”,在他的视野中,眼前的景象截然不同。
他清晰地看到,那五个纸人的关节、背部以及手腕处,都连接着几根极细的半透明红线。这些红线在幽暗的空中若隐若现,一直向上延伸,穿透了天花板的缝隙,消失在楼上。
“看清楚了吗?”江缺松开捂着宋小北的手,指了指头顶,“这些纸人不是自己在动,是有人在上面操控。”
宋小北虽然看不见红线,但听到这话,再联想到那整齐划一的掌声,顿时明白过来,颤声道:“楼……楼上?你是说六楼?谁在那上面玩这种阴间提线木偶啊?”
“还能有谁?那个布局的人。”江缺眯起眼睛,看着那些随着掌声停止又恢复僵硬笑容的纸人,冷声道,“这疯子和这些纸人,都是那个幕后黑手收集‘声煞’的工具。”
“声煞?那是什么玩意儿?”宋小北一边擦冷汗一边问。
“戏文里带着极强的怨气,尤其是这种含冤的曲目。这疯子没日没夜地唱,怨气就一点点积攒起来。”江缺解释道,“而这些纸人就是接收器,通过那些红线,把这疯子唱出来的怨气和阴气,源源不断地输送到楼上,滋养整栋楼的阴局。这叫‘鬼听戏,人断肠’。”
“我靠,这人也太变态了吧?拿活人当电池用?”宋小北听得目瞪口呆,“大师,那咱们怎么办?上去干他?还是先把这几个纸人烧了?”
“现在烧了它们,楼上的人立马就会察觉,那是打草惊蛇。”江缺摇了摇头,“既然知道了根源在上面,就不用在这浪费时间。不过,也不能让他这么舒坦地吸取阴气。”
说着,江缺从怀里的布袋中摸出一小把鲜红的朱砂。
他蹲下身子,动作麻利地在502室的门槛处,沿着直线撒了一道细细的红线。
“这是干嘛?”宋小北好奇地问。
“截流。”江缺拍了拍手上的朱砂粉末,站起身来,“这道朱砂线能暂时截断屋内向外输送阴气的通道。就像是把水管给堵上了,楼上那家伙吸不到阴气,自然会着急,一着急,就会露出破绽。”
做完这一切,屋内的疯子依旧在痴迷地唱着戏,那五个纸扎人依旧带着那诡异的笑容,用玻璃眼珠死死盯着前方。
“走。”江缺没有丝毫留恋,拽着宋小北退出了房间,“好戏还在后头,咱们去会会楼上那位‘牵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