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溶洞内,尘埃落定。
随着那把锈迹斑斑的杀猪刀被彻底拔出,原本那种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来的阴煞力场瞬间消散。被钉在黑色石柱上的清朝尸王,仿佛终于卸下了百年的重担。
在江缺的注视下,尸王那具早已干瘪如枯木的身躯,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
“尘归尘,土归土。”江缺喘着粗气,低声念了一句。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尸王那原本威严的官服和身躯,就像是被时间的洪流瞬间冲刷了成千上万遍,眨眼间便化为了一堆灰白色的骨灰,洋洋洒洒地散落在石柱脚下,与这满地的泥泞融为一体。
另一边,宋小北正闭着眼,死死顶着手里的钢筋,嘴里还在哇哇乱叫:“死!给爷死!我不松手!打死也不松手!”
“行了,别嚎了,睁眼看看。”江缺虚弱的声音传来。
宋小北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缝,随即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钢筋“当啷”一声掉落。
那只原本凶悍无比、力大无穷的血尸,此刻竟然像是一根被扔进火炉里的蜡烛。失去了阵法煞气的供养,它那没有皮肤的血红色身躯迅速塌陷、融化。
它发出一声极不甘心的哀嚎,那声音微弱得如同蚊呐,随后整具躯体彻底崩解,最终化为了一滩散发着令人作呕恶臭的黑红色脓血。
地上,只剩下那根沾满污血的螺纹钢筋,孤零零地躺在那里,证明着刚才那场殊死搏斗的真实性。
“卧槽……化……化了?”宋小北目瞪口呆,随即捂着鼻子干呕起来,“这也太臭了吧!比我家那个坏了三个月的冰箱还臭!”
江缺没理会他的大惊小怪,他整个人虚脱地瘫坐在泥泞中,全身上下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一样疼。但他没有松手,手中死死握着那把终于收回的第一把刀——“斩业”。
随着煞气的散去,刀身上那层厚厚的红褐色铁锈竟然开始自动剥落。就像是蛇蜕皮一样,一片片铁锈掉在地上,露出了里面寒光凛凛的刀刃。
那刀刃薄如蝉翼,光洁如秋水,映照着江缺苍白的脸庞,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
江缺伸出拇指,轻轻摩挲着刀柄与刀身的连接处。那里,随着铁锈的褪去,隐约浮现出一个古老的篆体符号。
那是一个结构极其复杂的“长生”二字。
“果然是长生门……”江缺的眼神变得异常复杂,手指微微颤抖,“三十年了,老头子,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这把刀,不仅是兵器,更是那场灭门阴谋的钥匙啊。”
……
风波平息后的第二天,江海市。
一场突如其来的特大暴雨洗刷了整座城市,也似乎洗刷掉了很多不为人知的罪恶。
一大早,一则惊天新闻就像炸弹一样引爆了整个江海市的舆论圈。
“你看新闻了吗?那个锦绣家园的大老板,死了!”
“那个搞房地产的?怎么死的?听说他身体壮得跟牛一样啊。”
“就在自家豪宅里暴毙!说是心梗,但我舅舅在殡仪馆工作,小道消息说死状惨得吓人!”
此时,破旧的小卖部里,江缺正躺在躺椅上,手里拿着那把已经被擦拭得锃亮发光的“斩业”刀削苹果。
电视机里正在播放新闻画面,宋小北顶着两个黑眼圈,兴奋地指着电视说道:“大师!你看!这就是报应吧?我就说这老小子肯定没好下场!”
新闻画面一闪而过,虽然只有短短几秒,但江缺还是看清了那个被抬出来的担架。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房地产商,此刻已经被白布盖住。虽然警方封锁了消息,法医最终鉴定也是突发心梗,但江缺心里比谁都清楚。
那尸体的皮肤下,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齿痕,就像是被无数张看不见的小嘴,硬生生从里面把心肝脾肺肾都啃食干净了一样。
“万鬼噬心。”江缺咬了一口苹果,语气淡漠,“那栋楼里困了多少亡魂,他就欠了多少笔债。阴债肉偿,因果循环,他死得不冤。”
“活该!”宋小北解气地骂了一句,然后又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凑到江缺跟前,“大师,你看那件事儿……”
“没门。”江缺头也不抬,“我不收徒弟,尤其是不收这种只会咋呼的富二代。”
“别啊!江哥!缺哥!亲哥!”宋小北噗通一声跪在躺椅旁,死皮赖脸地抱住江缺的大腿,“那场直播中断后,你知道我现在多火吗?全网都在找那个‘背影杀手’!我现在可是灵异圈的顶流博主!但我不想干直播了,太特么吓人了,我想学真本事!”
“你松手。”江缺嫌弃地想把腿抽出来。
“我不松!你看这小卖部,门也坏了,墙也塌了,还要漏雨。”宋小北眼珠子一转,立刻掏出手机,“我出钱!全部修缮费用我包了!装修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哪怕你要把这改成道观我都出钱!”
江缺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四周确实惨不忍睹的环境,又看了看手机里余额不足的提示。
江缺把腿抽了出来,淡淡道,“既然你有这份孝心,修缮费用就交给你了。不过收徒免谈,你可以当个记名打杂的。”
“好嘞!打杂也行!只要跟着您,我就有安全感!”宋小北兴奋得从地上跳起来,立刻开始打电话联系装修队。
“这就把自己卖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青团正坐在一张小板凳上,手里捧着一只刚出炉的烧鸡,吃得满嘴是油。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运动服,虽然款式普通,但穿在她身上却难掩那股清冷出尘的气质,只是那狼吞虎咽的吃相实在有些违和。
江缺瞥了她一眼:“你怎么还不走?事情都解决了,你不回你的深山老林?”
“我不走。”青团撕下一只鸡腿,理直气壮地说道,“我没地方去。”
“我这里是小卖部,不是收容所。”江缺皱眉,“况且你身份特殊,留在这里会给我惹麻烦。”
“我必须留下。”
青团放下手里的烧鸡,站起身走到江缺面前。她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里,此刻隐隐泛起一丝极难察觉的灰白色,那是体内尸气即将失控的征兆。
她也不管宋小北还在旁边瞪大眼睛看着,直接俯下身,伸出那双白皙如玉却冰凉刺骨的手,一把抓住了江缺的手腕。
“喂!你干嘛?男女授受不亲啊!”宋小北在旁边叫唤。
“闭嘴。”江缺低喝一声。
就在青团的手触碰到江缺皮肤的瞬间,江缺明显感觉到一股极寒的尸气顺着她的指尖传来,但他体内的纯阳真气也随之自动运转。
青团喉咙里发出一声舒服的低吟,那张精致俏脸上原本苍白的病态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红晕。她眼底的那抹灰白色也随之被压制了下去。
她整个人像是找到了某种依靠,顺势坐在了江缺躺椅的边缘,身体微微前倾,几乎要贴在江缺的胸膛上,那一瞬间,两人之间的距离暧昧到了极点。
江缺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并不难闻的冷香。他伸出手指,并指如剑,轻轻点在青团光洁的额头上,感受着她体内那股狂暴尸气的流动。
“你的身体……是个大麻烦。”江缺眉头紧锁,并没有推开她,“虽然发鬼被灭,但你体内的尸气被彻底激活了。如果离开我,不出三天,你就会变成真正的僵尸,六亲不认,嗜血如命。”
“我知道。”青团眨了眨眼,那双眸子此刻水汪汪的,看着江缺,“只有在你身边,借助你的纯阳真气,我才能压制住这股尸气,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而且……”
她顿了顿,眼神飘向了桌上剩下的半只烧鸡。
“而且这世俗界的肉,真的很好吃。”
江缺无奈地叹了口气,收回手指:“想留下也行,但有三个条件。”
“你说。”青团乖巧地点头,身体却依然紧紧挨着江缺,似乎在贪婪地吸取他身上的阳气。
“第一,不准随便在人前显露能力;第二,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吸人血;第三……”江缺指了指满地狼藉的小卖部,“从今天起,你就是这里的店员,负责收银、理货、打扫卫生,包吃包住,没有工资。”
“成交。”青团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重新拿起烧鸡,“只要有肉吃,你说什么都行。”
宋小北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酸溜溜地说道:“大师,你这也太双标了吧?我又是出钱又是出力的才混个打杂,她吃个鸡就能当店员?还有……这可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啊,你们这算不算……”
“算什么?”江缺眼神一冷,手中的“斩业”刀挽了个刀花。
“算……算员工福利!嘿嘿,员工福利!”宋小北立刻怂了,“那我也要去买只烧鸡,庆祝青团妹子入职!”
看着这一活宝一僵尸,江缺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刀上。
第一把刀已经收回,接下来的路,恐怕会更加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