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生不如死

青团和宋小北也面露惊愕，他们认出来了，这正是白天见过的粱医生。

江缺没有多言，他见粱医生精神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立刻上前几步。

粱医生看到他靠近，惊恐地尖叫起来，手脚并用地向后蹬，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就在这一瞬间，江缺的手动了。

他的手指间不知何时已经夹了几枚闪烁着寒光的银针，手腕一抖，几道银光闪过，那几枚银针已经精准无误地刺入了粱医生脖颈和头部的几个安神穴位。

整个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随着银针落下，一股若有若无的清凉气息被强行注入了粱医生的体内，粗暴地压制住了他体内那错乱狂暴的神经。

粱医生那剧烈的颤抖，肉眼可见地平缓了下来。

他张着嘴，却再也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中那涣散的光芒开始重新凝聚。

几分钟后，他的瞳孔终于恢复了正常的焦距，急促的呼吸也慢慢变得平稳而深长。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看着站在面前的江缺，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青团和宋小北。

他认出来了，这些人不是汤馆里那些没有神智的“食客”，也不是那个恐怖的老太婆。

他眼中的极致恐惧稍稍减退，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燃尽灰烬般的、深深的绝望与疲惫。

“你们……”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粱医生，是我们。”江缺的声音很平静，“我们没有恶意。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粱医生看着江缺，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靠着墙壁，将脸埋进了手里那本皱巴巴的病历本中。

“我……我逃出来的。”他断断续续地说道，“我好不容易才清醒过来……我不敢出去，外面……外面都是它们……都是……”

“你也被那个老太婆控制了？”江缺直接问道。

粱医生猛地抬起头，眼中再次涌现出恐惧：“你……你们也知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们是来解决这件事的人。”江缺蹲下身，直视着他的眼睛，“现在，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们。那个老太婆是谁？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或许是江缺的眼神太过镇定，给了他一丝安全感。又或许是长久以来的恐惧和折磨需要一个宣泄口。

粱医生看着江缺，眼泪混合着鼻涕流了下来。

“我不知道她是谁……我只知道，所有人都叫她鬼婆婆。”

他哽咽着，开始讲述自己的遭遇。

“我本来是一个医生，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直到一个月前。”

“我发现我科室里，好几个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生命体征都快消失的绝症晚期的孩子，病情突然就离奇地好转了。他们的精神好了，能吃能喝了，就好像……就好像从来没得过病一样。”

“这根本不符合医学常理！我的世界观，在那一刻就崩塌了。”

宋小北在一旁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道：“是那碗‘神仙汤’？”

粱医生看了他一眼，痛苦地点了点头：“对，就是那个所谓的神仙汤。我问了那些孩子的家属，他们都说是从一个送餐员那里订的，说是喝了能治百病。”

“为了查明真相，我偷偷跟踪了那个送餐员，然后就找到了那家店……那个地狱。”

他说到这里，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锅里的东西……我当时只想报警，可我刚拿出手机，就被那个老太婆发现了。”

“然后呢？”青团追问道。

“然后……”粱医生脸上露出了生不如死的表情，“她抓住了我，笑着对我说，既然来了，就尝尝婆婆的手艺。她……她强行给我灌下了一碗特制的汤，比给别人的更浓……”

“从那天以后，我的身体就被蛊毒控制了。每到晚上，我的身体就不再属于我。我会不受控制地走出医院，去到那家店里，像其他人一样，坐在那里……吃那些东西……”

他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最可怕的是，我能感觉到，我能闻到，我知道自己在吃什么！可是我停不下来！直到天亮，我才能恢复清醒，然后所有的记忆都会回来……一遍又一遍……这种折磨，比死还难受！”

江缺静静地听着，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你觉得，她做这些，仅仅是为了害人，或者敛财吗？”他忽然问道。

粱医生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更恐怖的事情，脸色变得更加惨白。

“不……不是的……”他拼命摇头，“那是一种仪式！一种我无法理解的、邪恶的提炼仪式！”

“什么仪式？”

“那些喝了汤病情好转的孩子……”粱医生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什么东西听到，“他们的性格会变得越来越暴躁，越来越贪婪，而且……而且他们的体重会急剧下降，不管吃多少东西，都会飞快地消瘦下去。”

“最后呢？”

“最后……会在某一天突然暴毙。”粱医生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们的生命力，好像被那碗汤提前透支，然后一次性抽干了。”

“尸体呢？”江缺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尸体没有被送去太平间，也没有送去火化场。”粱医生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那些暴毙孩子的尸体，全都被鬼婆婆……拖进了医院地下的锅炉房。”

“锅炉房？”

“对。”粱医生睁开眼，眼中是回忆带来的极致恐惧，“我有一次清醒后，偷偷跟过去看过一次……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画面。”

“我亲眼看到，她用那把剔骨尖刀……展现出一种……一种我无法形容的技艺。她……她没有划开尸体的皮肤，一刀都没有！”

“她在完全不破坏尸体表层皮肤的情况下，把……把尸体内部的骨骼，一根一根，完整地……剔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