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物理超度

子时，月黑，风高。
姜家别墅二楼，最偏僻的那间客房，寂静得如同一座坟墓。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窗户的插销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况下，自行弹开。
那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如同被无形的鬼手抓住，猛地掀起，狂乱舞动。
一道血红色的影子，无视了物理墙壁的阻隔，悄无声息地悬停在了房间的半空中。
影子披头散发，眼眶是两个不断淌下粘稠血泪的、深不见底的黑窟窿。它的嘴以一个非人的角度咧开，直达耳根，露出满口焦炭般的黑色牙床与微微分叉的猩红舌头。浓郁的腥臭混杂着腐肉的气息，瞬间污染了整个房间的空气。
红衣厉煞。
它的黑色眼窟，死死地“盯”着床上那个看似毫无防备、“熟睡”中的身影。
在它的感知中，那具躯体里蕴藏的生命精气与灵魂，是它无法抗拒的无上美味。
贪婪与嗜血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死——！”
一声仅在灵体层面炸开的怨毒咆哮，红衣厉鬼化作一道模糊的血色闪电，撕裂空气，直扑床榻！它那闪烁着乌光的锋利鬼爪，对准了那截在稀薄月光下，显得格外脆弱、格外白皙的脖颈！
近了。
更近了！
鬼爪上附着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极寒阴气，几乎已经触及到了那温热的皮肤。
就在这一刹那。
床上那双始终紧闭的眼眸，蓦然睁开。
那双漆黑的瞳孔深处，古井无波，只一抹妖异的、宛如彼岸花开的红光，如炼狱之火，一闪而过。
那眼神犹如神明俯瞰脚下尘埃的漠然，以及……一丝被人打扰了清梦的、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她只是快如闪电地，探出了那只看起来毫无杀伤力的右手。
以后发先至、完全违背常理的速度，撕裂了空间的距离，精准无比地，一把掐住了红衣厉鬼的脖子！
“咯——？！”
红衣厉煞那足以撕裂普通人耳膜的凄厉咆哮，像是被一只烧红的钢铁巨钳猛地夹断，硬生生地、滑稽地，变成了一声被死死捏住脖子的公鸡般的咯咯声。
红衣厉鬼空洞的眼眶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种它从未体验过的情绪——惊恐。
怎么会？！
一个区区凡人，怎么可能触碰到它的魂体？！
更让它想不到的是，它引以为傲的阴煞鬼气，在接触到这个人类女孩身体的瞬间，就如同盛夏的冰雪遇到了烈日，被一股更加霸道、更加古老的未知力量，瞬间吞噬、同化！它与远在千里之外的主人本体之间的联系，也被这股力量强行切断！
“吵死了。”
冰冷淡漠的声音，终于打破了房间里这诡异的死寂。
姜岁岁缓缓地从床上坐起，，轻描淡写地提着这只在她手中徒劳挣扎的红衣厉鬼，将它提到自己眼前。
她微微蹙眉，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肮脏不堪的劣质商品，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长得真丑。”
她朱唇轻启，给出了评价：“不仅影响食欲，还严重影响我的睡眠质量。”
红衣厉鬼：“咯……咯咯……”（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它的灵魂在尖叫，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
“嗯？”姜岁岁挑了挑眉，似乎听懂了它的灵魂嘶吼，“还敢顶嘴？”
她手上，微微用力。
“滋啦——！”
一股至纯至霸的、凝如实质的黑色魔煞之气，如同亿万伏的高压电流，从她白皙的掌心疯狂灌入厉鬼的魂体之内！
“啊啊啊啊啊——！！！”
这一次，厉鬼发出了撕心裂肺、充满了无尽痛苦与绝对恐惧的惨叫！
它的魂体在这股毁灭性的力量冲击下，如同被丢进了一台看不见的绞肉机里，瞬间扭曲、变形、哀嚎！姜岁岁面无表情，眼神没有一丝波澜，看着它在自己手中被强行压缩、揉搓、捶打……
那原本狰狞可怖的红衣鬼影，竟被她像揉一个面团一样，三下五除二，硬生生揉成了一个篮球大小、不断闪烁着不祥红光的能量球。
被揉成球的厉鬼，意识尚存，但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剩下对眼前这个“人”最原始、最深刻的，烙印在灵魂最深处的恐惧。
姜岁岁将这个还在微微抽搐的红色“光球”托在掌心，漫不经心地上下颠了颠。
“嗤，弱得可以。”她冷冷地瞥了一眼掌心里的光球，“谁派你来的？”
光球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显然无法回答这个复杂的问题。
“算了。”姜岁岁立刻失去了兴趣，“一个炮灰而已，问了也白问。”
她随手一抛，那个红色的光球便违反重力规则地，悬浮在了半空中。
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床头，单手支着下巴，懒洋洋地开始发号施令：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悬浮在空中的光球，抖得更厉害了，像个受了惊的兔子。
“看你这魂体还算凝实，阴气也够足，直接捏爆有点浪费。”姜岁岁的目光扫过房间里因为刚才的动静而蒙上的一层薄灰，以及地板上几道看不见的污迹，继续用平淡的语气说，“正好，我这房间太脏，缺个打扫卫生的。”
她伸出纤长的食指，对着光球点了点。
“从今天起，你就叫‘红一号’。”
“工作内容，负责这栋别墅里，我所能看到的所有区域的清洁工作。
姜岁岁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安排明天的菜单，但话语里的内容，却让化身为“红一号”的能量球，几乎要当场崩溃自爆。
她打了个慵懒的哈欠，仿佛做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最后用一种森然的、不容置疑的语气，补充了最后的条款：
“记住，你的工作标准是，一尘不染。”
“下次，要是让我看到地板上有一粒灰……”
她抬起另一只闲着的手，五指张开，然后，在“红一号”惊恐的“注视”下，猛地一握。
空气中，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
“我就把你捏爆。”
“听懂了吗？”
那颗红色的光球，刚刚被成功“物理超度”并强制签订了屈辱主仆契约的“红一号”，在空中疯狂地、毫无尊严地上下抖动起来。
它用尽全身的力气，拼命点头。
下一秒，光球“嗖”地一下落到地上，光芒散去，重新幻化出红衣厉鬼的模糊模样。只是此刻的它，再也没有了半分凶煞之气。它瑟瑟发抖地缩成一团，身高只有不到一米，看起来可怜又弱小。
在姜岁岁那冰冷淡漠的注视下，这位前·凶煞厉鬼，现·见习家政工“红一号”，含着屈辱的灵魂之泪，伸出还在不住颤抖的鬼爪，开始用自己那本该用来索命的阴煞鬼气，小心翼翼地，擦拭起了面前的第一块地板砖。
阴煞之气所过之处，不仅带走了物理层面的灰尘，甚至连能量印记都被清除得一干二净。
姜岁岁满意地瞥了一眼，重新躺下，闭上了眼睛。
房间再次恢复宁静，只余一个可怜的鬼影，在角落里含泪履行着它崭新而灰暗的鬼生第一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