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
马车刚驶入朱雀大街,沈招摇便厉声喝止。
金元宝正抱着算盘算得起劲,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连忙撩开帘子往外看:“小姐,怎么了?咱们刚把侯府砸了个稀巴烂,这时候不赶紧回府避风头,万一温家那个老虔婆带人杀过来怎么办?”
“怕什么?温家现在的脸面比咱们的鞋底还脏,他们不敢明着来。”沈招摇靠在车壁上,透过摇晃的车帘缝隙,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熙熙攘攘的街道,“正因为彻底得罪了权贵,咱们才更不能只靠家里的那几个护院。我现在急需一柄刀,一柄没人要、但够锋利的刀。”
“刀?铁匠铺在前头呢。”
“不是那种刀,是能杀人的那种。”
沈招摇的话音未落,车窗外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呼。
“抓贼啊!那个杀千刀的抢了老子的肉包子!”
“滚开!别挡道!”
只见街道两侧的商铺屋檐上,一道黑色的身影正如流星赶月般飞驰而来。那人身法极其凌厉,脚尖在瓦片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腾空而起,在那高耸的酒旗杆上借力一踏,于半空中完成了一个极为惊险的鹞子翻身,硬生生避开了下方拥挤的人群,直扑前方那个手里抓着两个肉包子狂奔的小毛贼。
“好俊的身手!”金元宝忍不住赞叹。
沈招摇却眯起了眼。那黑衣男子虽身手矫健,但落地时脚步微浮,显然体力不支。再看那张脸,剑眉星目,却透着一股不正常的苍白,尤其是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小贼手里的肉包子,凶狠得像是饿了两天两夜的狼,泛着绿光。
大唐秦王,李寂。
沈招摇心中瞬间划过这个名字。这位刚刚班师回朝的战神,因为不想暴露身份又身无分文,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度尴尬的饥饿状态。
“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还穷得叮当响。”沈招摇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枚成色驳杂、满是裂纹的玉佩——这是她前世在地摊上花五文钱买的次品,“就是他了。”
金元宝看着自家小姐手里的破玉,茫然道:“小姐,您这是要……”
“学着点,元宝。”沈招摇迅速整理了一下鬓发,眼神瞬间变得柔弱无助,“这叫风险投资前的暴力建仓。”
此时,李寂正如苍鹰搏兔般从半空中俯冲而下。依照那个小贼的逃跑路线和李寂的速度,三息之后,他必将落在前方“醉仙居”门口的台阶下。
那是唯一的必经之路。
“三。”沈招摇心中默数,推开车门。
“二。”她深吸一口气,调整面部表情。
“一!”
就在李寂即将触碰到小贼后领的瞬间,一道红色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从人群中“踉跄”而出。
“哎呀——!”
沈招摇发出一声惊慌失措的尖叫,不偏不倚,精准地卡在了李寂的落点上。
李寂人在半空,眼看就要抓住那两个救命的肉包子,冷不丁冒出个大活人,吓得瞳孔骤缩。
“闪开!”他嘶哑着嗓子吼道。
但惯性已无法逆转。
“砰!”
两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啪嗒!”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嘈杂的街头显得格外刺耳。
李寂虽然身手了得,在最后关头强行扭腰卸力,一把揪住了那个偷包子的小贼,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撞得脚步虚浮,还没等他站稳,腿上突然一沉。
沈招摇顺势倒地,双手如铁钳般死死抱住了李寂那条沾满尘土的大腿。
“我的玉!我的传家宝啊!”
沈招摇仰起头,那张精致绝伦的脸上瞬间梨花带雨,指着地上碎成几瓣的劣质玉佩,声音颤抖得令人心碎:“这可是我太奶奶临终前传给我奶奶,我奶奶又传给我的无价之宝!你……你竟然把它撞碎了!”
李寂手里还死死掐着那个小贼的脖子,另一只手正要把抢回来的半个包子往嘴里塞,闻言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腿上这个衣着华贵却行径如无赖的女子,又看了看地上那堆看着就像是石头的碎玉,满是红血丝的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烦躁。
“姑娘,是你自己撞上来的!”李寂咬着牙,肚子适时地发出了一声震天响的“咕噜”声,在此刻显得格外尴尬。
“我不管!路这么宽你非要往我身上撞,你不仅撞碎了我的玉,还撞伤了我的心!”沈招摇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抱着他的大腿又紧了几分,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眼神中哪里有半点爱慕,全是债主看着欠债人的算计精光。
周围的百姓瞬间围了上来,指指点点。
“这小伙子看着挺精神,怎么撞坏人家姑娘东西不赔啊?”
“就是,看把人家姑娘急得,那可是传家宝!”
“这年头,游侠儿都这么不讲道理吗?”
李寂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不仅是因为饿,更是因为气。他堂堂秦王,在战场上杀敌无数,今日竟然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疯女人给赖上了?
“你……你想怎么样?”李寂咽了口唾沫,试图把腿抽出来,却发现这女人的力气大得出奇,简直像个狗皮膏药。
沈招摇见火候已到,立刻收起假哭,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很简单。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玉佩价值连城,我看你全身上下加起来也不值二两银子。”
“我没钱。”李寂硬邦邦地说道,手里紧紧攥着那半个肉包子,生怕被人抢了去。
“没钱?”沈招摇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手指在他破旧的黑衣上弹了弹,“没钱那就肉偿。从今天起,你这个人,归我了。”
李寂瞪大了眼睛,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她:“你有病吧?”
“我有钱。”沈招摇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饿得眼冒金星的未来战神,语气是不容置疑的霸道,“包吃包住,顿顿有肉。干不干?”
李寂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目光在那半个肉包子和沈招摇那张充满算计的脸之间来回游移。
最终,饥饿战胜了尊严。
“管饱吗?”他沙哑着嗓子问。
“管饱。”沈招摇打了个响指,“只要你听话,我要谁死,你就让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