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物理超度

喧嚣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那几名吊着威亚的“厉鬼”见人群虽然惊恐却并未散去，反而有几个胆大的还拿着烂菜叶子试探性地往上扔，不由得恼羞成怒。为首的一名扮演“吊死鬼”的黑衣人朝同伴使了个眼色，几人仗着夜色掩护，猛地拉动绳索，身体如大鸟般向着最密集的人群俯冲而去，口中更是发出凄厉刺耳的尖啸，企图制造踩踏事故来彻底毁了这场嘉年华。

“嗷——还我命来——！！”

这声尖叫用尽了那演员的丹田之气，穿透力极强，直冲云霄，几乎要将凶宅的瓦片掀翻。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以为厉鬼要大开杀戒之际——

“嘭！！！”

二楼那扇紧闭的主卧雕花窗户，仿佛被一头暴怒的巨兽从内部狠狠撞开。两扇窗页重重地拍在墙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木屑纷飞。

全场死寂。

就连那正如离弦之箭般冲向人群的“吊死鬼”都被这巨大的动静吓得手一抖，威亚一滞，尴尬地悬停在了半空中。

众人呆呆地抬头望去，只见窗前赫然站着一道修长挺拔却散发着滔天杀意的身影。

秦王李寂此时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原本一丝不苟的黑发此刻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在这深秋的寒夜里，他整个人仿佛一座即将爆发的活火山。那双素来冷冽的凤眸，此刻布满了因严重睡眠不足而产生的红血丝，眼神凶狠得仿佛能生吞活人。

谁也没想到，这位爷在刚才觉得戏法无聊回房补觉后，竟会被这最后一声尖叫给强行炸醒。

“谁？哪个不怕死的……”李寂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寒冰，“在鬼哭狼嚎？！”

悬在半空的“吊死鬼”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继续捏着嗓子喊道：“吾乃……此间冤魂……尔等凡人……”

“冤你大爷！”

李寂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那股足以令人窒息的起床气彻底冲垮了他的理智。他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去辨认方位，仅凭着多年沙场练就的听声辨位本能，右手闪电般探向窗台。

那里正放着一只沈招摇白日里落下的、纳了千层底的厚实布拖鞋。

“给本王——闭嘴！”

伴随着一声暴喝，李寂手腕猛地一抖，灌注了雄浑内力的拖鞋瞬间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呼啸而出。

“啪！！！”

一声清脆到极点、仿佛西瓜爆裂般的脆响在夜空中炸开。

那只布拖鞋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无比地命中了那个悬在半空、正张着大嘴准备继续嚎叫的“吊死鬼”的面门。

“唔——！”

那“吊死鬼”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整张脸瞬间被拖鞋巨大的冲击力拍平，鼻血狂飙。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即两眼一翻，直挺挺地从半空中坠落，“咚”地一声重重砸在了坚硬的青石板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现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一动不动、脸上还印着清晰鞋底印的“厉鬼”，又看了看二楼那个保持着投掷姿势的男人。

然而李寂的怒火显然没有因为这就平息。

他看着楼下那些还挂在树梢、房梁上的其他几个“鬼影”，眼中的红光更甚。

“吵死了……不知道本王有起床气吗？！”

话音未落，李寂双手在窗框上一撑，整个人如同一只从天而降的苍鹰，带着凛冽的寒风纵身跃下。

“他跳下来了！快跑！”
“点子扎手！撤！”

剩下的几个扮鬼的黑衣人终于反应过来，这哪里是纨绔王爷，这分明是阎王爷本尊！几人慌乱地解开绳索想要逃窜。

“跑？扰了本王的清梦还想跑？”

李寂落地无声，瞬间起步，身形快得只剩下一道白色的虚影。他随手从地上抄起那只立了大功的拖鞋，如同虎入羊群般冲进了“鬼堆”里。

“啊！别打脸！”
“大侠饶命！我们是拿钱办事的！”
“别打了！别打了！我是人！我是人啊！”

原本阴森恐怖的凶宅大院，瞬间变成了大型家暴现场。

李寂根本不屑动用兵器，甚至连拳头都懒得用，手里那只千层底拖鞋被他舞得虎虎生风，化作无数道残影，雨点般落在那些黑衣人的屁股、后背和大腿上。

“大半夜不睡觉！”
“啪！”
“装神弄鬼！”
“啪！”
“让你们叫！让你们哭！”
“啪！啪！啪！”

每一记鞋底抽在肉上的闷响，都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

刚才还把百姓吓得屁滚尿流的“白衣厉鬼”，此刻被李寂揪着领子，一拖鞋抽在脸上，顿时半边脸肿得老高，哪里还有半点恐怖的气氛？

“呜呜呜……别打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那个脚踩大码男鞋的女鬼此时抱着头蹲在地上，哭得那叫一个真情实感，比刚才演戏时真实多了，“殿下饶命，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

“刚才在墙头哭得挺欢啊？现在怎么不哭了？接着哭给本王听！”李寂黑着脸，抬脚将他踹翻在地，顺手又是一拖鞋补在屁股上。

不过眨眼功夫，四五个身强力壮的黑衣人就已经全部鼻青脸肿地躺在地上哀嚎，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李寂似乎是打累了，或者是终于把那股邪火发泄出去了。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将手中的拖鞋随手一扔，指着地上横七竖八的人，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滚……不对，叠起来。”

几个黑衣人被打懵了，面面相觑，哆哆嗦嗦地问：“什……什么？”

“叠罗汉，不懂吗？”李寂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眼神阴鸷，“谁叠得慢，本王就帮他松松骨。”

一听这话，几个黑衣人吓得魂飞魄散，顾不得身上的剧痛，争先恐后地爬到院子中央，手忙脚乱地开始往彼此身上爬。

“你压着我腿了！”
“快点上去！别磨蹭！”
“哎哟我的腰！”

片刻之后，一座由“厉鬼”组成的人肉金字塔便歪歪扭扭地堆在了院子正中央。最底下的那个倒霉蛋脸憋成了猪肝色，最上面的那个瑟瑟发抖，摇摇欲坠。

直到这时，周围那些被惊呆了的百姓才终于回过神来。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句：“好！打得好！”

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和喝彩声瞬间爆发，几乎掀翻了屋顶。

“秦王威武！”
“哈哈哈哈，这就是传说中的厉鬼？笑死我了！”
“这才是真功夫啊！比刚才那个胸口碎大石的好看多了！”
“再来一个！秦王殿下再打一遍！”

原本恐怖惊悚的“闹鬼惊魂”，在李寂这顿充满烟火气的起床气暴揍下，硬生生变成了一场滑稽可笑的武术表演秀。

李寂站在人群中央，听着周围的欢呼声，原本暴躁的情绪逐渐冷却，理智慢慢回笼。

一阵夜风吹过，只穿着单薄中衣的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丫子，又看了看远处那只孤零零躺在地上的拖鞋，最后抬头看向二楼窗口。

那里，沈招摇正趴在窗台上，笑得花枝乱颤，手里还举着另一只拖鞋，冲他晃了晃。

“殿下，身手不错嘛。”沈招摇清脆的声音穿透人群传来，“物理超度，最为致命。这一招‘拖鞋降魔’，怕是要载入史册了。”

李寂嘴角抽搐了一下，刚才那股不可一世的杀神气势瞬间垮了一半。

他黑着脸，在数千双崇拜目光的注视下，硬着头皮走过去捡起那只拖鞋，在众目睽睽之下，光着脚，背影僵硬地往屋内走去。

“那个……”李寂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人肉金字塔”，“谁敢再发出一丁点声音，本王就让他永远闭嘴！”

“不敢了！不敢了！”那几个人肉垫子疯狂摇头，把嘴闭得比蚌壳还紧。

李寂这才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只留下一个充满传说色彩的背影，深藏功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