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方向盘之争

伴随着一阵足以让牙齿都酸倒的刺耳金属摩擦声，那辆造型狂野的敞篷公交车以一个横冲直撞的姿态，强行停在了特调局总部的中心大院里，地面被坚硬的轮毂划出了四道深深的焦黑沟壑。
车还没完全停稳，早已等候在旁的医疗队立刻蜂拥而上，小心翼翼地将车上那十几个神情呆滞、目光涣散的幸存者搀扶下来。
“没事了，你们安全了，这里是特调局。”
“先去做个检查，然后会有心理医生和你们谈话。”
与被营救的人类不同，车厢过道里蹲着的那群鬼魂，在看到四周身穿制服、手持法器的特调局探员时，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像是看到了久别重逢的亲人。
“警察同志！我自首！我是被胁迫的！”
“快！快把我关起来！我什么都招！求求你们给我一个单间！”
“这里就是特调局吗？太有安全感了！我要坐牢！我现在就要坐牢！”
这群刚刚还凶神恶煞的厉鬼，此刻争先恐后地从破烂的车厢里跳下来，主动伸出虚幻的双手，排着队往探员们准备好的“缚灵锁”上凑，仿佛特调局那冰冷森严的拘留室，都比待在那个黑衣男人身边一秒钟要来得温暖和安全。
江逐临渊看着眼前这人鬼分明、却同样急于逃离现场的一地鸡毛，再看看那辆几乎只剩下底盘的报废公交车，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苏清衍身上，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无奈。
“苏清衍，这就是你说的‘交差’？你管这叫‘战利品’？你知道这辆车的残骸报告要写多少页吗！你知道这十几位市民的心理疏导报告有多麻烦吗！”
“江局长，注意你的承诺。”苏清衍完全无视他的怒火，只是伸出了手，语气平淡地说道，“S级任务完成，人质安全，鬼物归案。按照约定，他的身份证明，现在可以给我了。”
江逐临渊的视线越过她，看向还坐在驾驶座上的陆执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份文件，一份是早就准备好的、针对极度危险灵体的《特级隔离观察令》，而另一份，则是一张空白的临时身份审核单。
他看着陆执衍，又看了看手里那份形同废纸的隔离令，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隔离？拿什么去隔离一个能把S级鬼域当成罐头拆的怪物？用特调局的墙壁吗？他毫不怀疑对方能把整个总部大楼当积木给拆了。
最终，他拿起那张空白的审核单，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枚代表着最高权限的印章，在众目睽睽之下，狠狠地盖了下去！
鲜红的“S级绝密”公章烙印在纸上。
他将那份刚刚生效的文件递给苏清衍，几乎是咬着牙说道：“恭喜你，苏小姐。从现在开始，你成功为京都市引进了一位合法的、极度危险的‘S级绝密市民’。我希望你能看好他，如果他出门想买瓶酱油，结果顺手拆了座立交桥，那这个责任……”
“放心，他很听话。”苏清衍接过那份文件，满意地看了一眼，随口打断了他，“而且他不喜欢吃酱油。”
说完，她转身对着驾驶座上的陆执衍说道：“好了，事情办完，我们可以回家了。”
然而，陆执衍并没有动。
他依然保持着开车的姿势，一只手死死地抓着那个严重变形的方向盘，另一只手正在研究如何能把它从车上完整地拆卸下来。金属连接处在他的力道下，已经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他似乎对这个能够控制庞然大物转向的圆形铁环，产生了极为浓厚的兴趣，想把它当成一个新玩具带回家。
苏清衍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陆执衍，松手，我们该走了。”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警告。
陆执衍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灰白色的瞳孔里流露出一丝困惑和固执，但抓着方向盘的手却握得更紧了。
“喂，我说，你听见没有？那个不能拿！”苏清衍感觉自己的脸有些挂不住了，周围所有探员都在用一种想笑又不敢笑的诡异目光看着他们。
“这东西坏了，不能当玩具。回家我给你买个新的，游戏机方向盘要不要？”
陆执衍依旧不为所动，甚至开始加大力气，车头连接处传来“咯吱咯吱”的断裂声。
苏清衍的耐心终于告罄。
“陆执衍！你是不是想被扣掉今天所有的魂力点数！”
眼看威胁无效，她终于放弃了沟通。
在一众特调局探员呆滞的目光中，苏清衍走上前，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直接伸手抓住了陆执衍的衣领，像是拖拽一只在公园里玩疯了不肯回家的大型犬一样，强行把他从驾驶座上往外拽。
“给我起来！不准拆！听见没有！”
而那个刚刚还神魔降世、徒手拆车的千年尸王，在她的拖拽下，虽然还恋恋不舍地回头望着那个方向盘，却真的就这么被她一步步从车上给拖了下来。
看着两人一鬼（飘在空中默默围观的许特助）就这么大摇大摆地离去的背影，江逐-临渊默默地摸了摸自己那本就不富裕的发际线，只感觉额头光洁得有些反光。
他深深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预感到，有了这两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存在，特调局未来那原本清晰的工作流程和规章制度，注定将鸡飞狗跳，永无宁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