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棠别院深处的顶级化妆间内,温度比室外正在举办的“百鬼派对”还要低上十度不止。
中央空调明明显示着温暖的二十六度,但那几位被苏清衍高薪聘请来的人类顶级化妆师,却缩在房间的角落里,裹紧了身上最厚的外套,依旧冻得瑟瑟发抖,脸色一个比一个惨白。
“小红,你帮我看看,我的头是不是又歪了?”
半空中,一道悬浮着的身影,对着镜子,苦恼地开口。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惨白的手,将自己那颗以一个诡异角度耷拉在肩膀上的脑袋,扶正。
另一位同样穿着红衣的女鬼立刻飘了过去,帮她系紧了脖子上那根用来固定头颅的红绸带,还顺手打了一个精美的蝴蝶结。
“好了,小兰。不过你别乱动,你再动,你身上那股阴气就要把新打的蝴蝶结给冲开了。”
“我也不想动啊!”被称作小兰的断头鬼抱怨道,“还不是小翠,她一直在滴水!我的新绣鞋都快被她弄湿了!”
不远处,一位裙摆湿漉漉的溺死鬼伴娘,正苦着脸,用自己那点微弱的鬼火,一遍又一遍地烘烤着自己不断自动渗出水渍的裙摆。
“我有什么办法!我生前就是掉水里死的,这水是我的本命阴气,它自己要往外冒,我控制不住啊!”
“行了,别比了。”小兰扶着自己的脑袋,幽幽地说道,“要说阴气,谁能比得过大姐头?她生前可是被千刀万剐的,那怨气,啧啧,我们十一个加起来都比不过。”
十二位精心挑选的、只看道行不看颜值的红衣女鬼伴-娘,正在化妆间里,进行着最后的妆造整理。她们努力地收敛着周身那足以让活人当场暴毙的黑色煞气,试图用一层又一层的厚重粉底,遮盖住自己脸上那惨白的死相,或是青紫色的尸斑。
苏清衍正身着一件大红色的真丝内衬,坐在巨大的黄铜雕花镜前。她没有看镜中的自己,而是透过镜子,好整以暇地审视着这群手忙脚乱、还在互相攀比谁的鬼气更胜一筹的属下。
【一群没用的东西,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攀比KPI。让你们来当伴娘,是来撑场面的,不是来比谁死得更惨的。再这么下去,我的化妆师都要被你们吓得提前退休了。】
她终于忍无可忍,冷冷地开了口。
“都给我闭嘴。”
清冷的声音不大,却瞬间让整个化妆间安静了下来。
“把你们那点可怜的鬼气都给我收回去。”苏清衍的目光从镜子里扫过每一个鬼,“今天谁要是敢吓跑我任何一个化妆师,回头我就让她去体验一下什么叫‘魂飞魄散’的滋味。”
女鬼们齐齐一个哆嗦,瞬间变得温顺如小猫,老老实实地飘在原地,不敢再多言。
房间的角落里,那几位人类化妆师听着刚才那番“对话”,脸色更加惨白了。他们手里的化妆刷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恨不得当场辞职逃离这个活见鬼的地方。
苏清衍对着镜子,朝角落里抬了抬下巴。
“托尼老师,过来。”
那位被点到名的、在国内时尚圈被称为“魔术手”的顶级化妆师,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战场一样,硬着头皮,迈着僵硬的步伐走了过去。
“苏……苏小姐,有……有什么吩咐?”
“那位。”苏清衍指了指飘在半空中,因为个子最矮,自己够不着镜子,正急得团团转的一位小女鬼,“她的口红还没涂。你去,给她补上。”
“我……我?”托尼老师的声音都在颤抖。
“不然呢?”苏清衍反问,“这里除了你,还有谁更专业?”
在苏清衍那不容置喙的目光下,托尼老师只能硬着头皮,从化妆箱里拿出了一支最新款的迪奥口红,一步一步,挪到了那位小女鬼的身下。
“那……那个……小姐,您……您能稍微……下来一点吗?我……我够不着。”他颤抖着说,眼睛死死盯着地面,根本不敢抬头。
“哦哦,好的!”小女鬼很配合地向下降了降高度,把脸凑到他面前,好奇地问道,“小哥哥,你为什么一直发抖啊?是这里太冷了吗?”
【废话,你一个移动的冰山凑到我面前,我能不抖吗?】托尼老师内心疯狂咆哮,嘴上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没有,是……是艺术家的创作激情,让我……情不自禁。”
他强忍着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冷寒意,踮起脚尖,闭上眼睛,凭借着自己二十多年的专业肌肉记忆,机械地、精准地,将那鲜红的口红涂抹在了女鬼那冰冷的、没有一丝血色的嘴唇上。
他甚至不敢睁眼去看那双传说中没有瞳孔的、纯黑色的眼睛。
“好了吗?”小女鬼期待地问。
“好……好了。”
托尼老师猛地收回手,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