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庆功宴

许子皓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刺眼的“600”，又抬眼看了看眼前这个正冲他挑眉的女人，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伸出手指，默默点击了“收款”。
林小林满意地点了点头，收起手机，然后环视了一下这个除了她和许子皓再没有第三个活人的维修店。
“好了，第一单生意圆满结束。为了庆祝我们合作愉快，我决定了……”她故意拉长了声音，然后一屁股坐回了刚刚搬冰箱时坐过的小马扎上，一副赖定了的架势，“今天晚上就在你这儿蹭饭了。”
许子皓刚准备重新投入到微波炉的修理工作中，听到这话，动作又是一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林小林全当没看见，自顾自地说道：“别误会，我不是占你便宜。主要是为了给你省钱，你看你忙了一天，还要出去吃饭多麻烦。我这人最体贴合作伙伴了。你等着，我这就去置办我们的庆功宴！”
说完，也不等许子皓有任何反应，她便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店门。
许子皓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那台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微波炉，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继续手上的工作。
不到十五分钟，林小林又一阵风似的刮了回来，手里多了一个哗啦作响的大塑料袋。
“当当当当！豪华庆功晚宴来了！”
她将袋子往那张堆满了各种零件、工具和油污的工作台上一放，豪气干云地宣布。
许子皓抬起头，看到她从袋子里一样一样往外掏东西：一大盒卤鸭脖和鸭翅，一包红皮花生米，还有半打冰得冒着白气的罐装啤酒。
“老板，麻烦让让，给你这张功勋卓著的工作台腾个地方。”林小林毫不客气地说道。
许子皓的眉头这次皱得非常明显。那张工作台是他的圣域，上面每一个零件摆放的位置他都心中有数。
林小林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伸手，像推土机一样将台面上散落的螺丝、电容、废旧线圈全都“哗啦啦”地推到了一边，硬生生清理出了一块一尺见方的空地。
她利索地从墙角拿起几张旧报纸铺在空地上，然后将卤味和花生米一一摆好。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这叫不拘小节。你的工作台今天能承载我们的胜利果实，是它的荣幸。”她一边说，一边拉过两张小马扎，一张放在自己这边，一张放在许子皓那边。
做完这一切，她“啪”的一声打开一罐啤酒，泡沫瞬间涌了出来。她不管不顾地将这罐啤酒塞到了还愣在原地的许子皓手里。
“拿着！庆功宴怎么能没有酒？这是我们旗开得胜的见证！我宣布，言记家电维修与林记废品回收首次战略合作庆功宴，现在开始！”
许子皓低头看看被强行塞进手里的冰啤酒，又抬头看看眼前这个已经自顾自坐下，啃起一个鸭脖的女人，她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快乐，仿佛刚刚完成了一笔上百万的大生意。
店内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身上，将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映衬得格外有神。
最终，他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地在那张小马扎上坐了下来，拿起啤酒，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冲淡了空气中常年不散的机油味。
随着食物的香气和酒精的挥发，店内原本那种冷清沉闷的气氛，开始悄然松动。
“我跟你说，你是不知道，收废品能遇到多少奇葩。”林小林一边毫无形象地啃着鸭脖，一边眉飞色舞地开了口，“今天下午我就遇到一个大爷，他家那个洗衣机，我估计比我年纪都大，他非说是古董，要我出钱买。我说大爷，这玩意儿唯一的价值就是占地方，我帮你搬走，你应该给我辛苦费才对。”
许子皓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夹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安静地听着。
“还有一次，有个大姐，卖给我一台坏掉的电视机。我前脚刚走，她后脚就追出来，非说遥控器是好的，让我把遥控器还给她，或者单独给遥控器付五块钱。你说可笑不可笑？”
林小林讲得兴起，说到好笑处自己先乐得前仰后合。
许子皓看着她笑得开心的样子，嘴角似乎也微微动了一下，从喉咙里发出了一个极轻的单音节：“嗯。”
林小林像是得到了鼓励，说得更来劲了，完全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主场。当她啃完一个油汪汪的鸭翅，正想用手背去擦嘴时，一只装满纸巾的塑料抽纸盒被默默地推到了她的面前。
她一愣，看向许子皓。他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正在低头对付一只鸭爪，仿佛刚刚那个体贴的动作不是他做的一样。
林小林笑了，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和手，继续说了起来。
他听，她讲。
他吃，她也吃。
在这个充满了金属零件和陈年油污的狭小空间里，一个喋喋不休，一个沉默倾听。两人之间没有尴尬，只有食物的香气和一种奇异的和谐。这顿晚餐，让他们第一次像朋友一样，心平气和地分享了同一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