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那个高大沉默的身影,像一座山,无声地给予了林小林最坚实的力量。
她心中那架摇摆不定的天平,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倾斜。
按照她以往“唯利是图”的行事准则,最好的处理方式是把这枚戒指悄悄装进口袋。它既然是假的,那就不值一分钱,但如果当成真的混在里面卖掉,那利润就大到无法想象。
退一万步说,就算不想惹麻烦,直接把它扔回杂物堆里,也无人会发现。王太太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情绪激动,精神恍惚,根本不会在意一个小物件的去向。
这是一个奸商的本能。
可是,林小林看着沙发上那个女人哭到红肿的眼睛,再想到刚才那枚戒指在自己脑海里发出的、那种充满恶意的、尖酸刻薄的嘲笑……
她做出了一个违背自己所有原则的决定。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枚冰冷的戒指紧紧攥在手心,感受着戒托硌在掌心的刺痛。她没有把它扔进回收袋,也没有揣进自己的口袋,而是转过身,向着沙发上的王太太,一步步走了过去。
许子皓刚刚抱起那个沉重的箱子,正准备转身离开。他看到了林小林那个并不高大,却在这一刻显得异常坚定的背影。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赞赏。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将沉重的箱子稳稳地扛在肩上,转身走出了别墅大门,将整个空间,留给了这两个素不相识的女人。
林小林走到王太太面前,沙发上还散落着几件质地精良的真丝衬衫,那是王太太刚才从衣柜里扯出来,却没舍得剪坏的东西。
“王太太,我帮您把这些衣服收一下吧,料子这么好,弄脏了可惜。”
她用一个温和的借口,自然地蹲下身。
王太太的眼神依然空洞,对她的动作毫无反应,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悲痛里。
趁着整理衣服、身体靠近的机会,林小林伸出手,将那枚假钻戒轻轻地、却又清晰地放在了王太太面前那光洁的大理石茶几上。
一声轻响,将王太太游离的思绪拉回了一点。
她迟钝的目光慢慢聚焦在茶几上那枚闪烁着刺眼光芒的戒指上。当她看清那是什么东西时,一股怒火瞬间涌了上来。
“拿走!我说了我不要!把这个骗子的东西给我拿走!”
她正要发作,林小林却在此时站起身,顺势做了一个帮她整理睡袍衣领的动作,整个人凑到了她的耳边。
一股温热的气息伴随着极低、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钻进了王太太的耳朵。
“王太太,您先别生气,听我说一句话。”
林小林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分享一个惊天的秘密。
“我不是珠宝专家,只是收的废品多了,好东西坏东西都见过一些。我刚才捡起来看了一眼,觉得这枚戒指……有点不对劲。”
王太太暴躁的情绪因为这句意想不到的话而凝固了。不对劲?
林小林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继续用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它的切工,在灯光下的折射率,都和我见过的顶级钻石不太一样。我建议您,在正式起诉离婚、分割财产之前,务必,我是说务必,拿着这枚戒指,去找一家您绝对信得过的、最权威的珠宝鉴定机构,给它做一个全方位的物理和化学成分检测。”
王太太的瞳孔猛地一缩。
林小林的手指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仿佛在给予她力量。
“您想一想,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枚价值三百万的戒指本身就有问题,那这意味着什么?”
“这就不再是简单的婚内出轨和感情背叛了。”
“这是长期的、蓄意的、从一开始就存在的巨额财产欺诈!您的丈夫不仅在感情上欺骗了您,更是在用一个廉价的道具,非法转移了本该属于你们夫妻的共同财产!”
“王太太,法庭上看的是证据。比起那些捉摸不定的感情伤害,这种板上钉钉的金融欺诈,在法官眼里分量有多重,在财产分割上能为您争取到多大的优势,您应该比我更清楚。”
说完最后一句话,林小林直起身,退后一步,重新变回那个沉默寡言的废品回收员。
客厅里一片死寂。
王太太僵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像。几秒钟后,她那双原本充满绝望和悲痛的眼睛里,所有的情绪都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点的、淬了毒的寒意。
她缓缓地、缓缓地伸出手,拿起了茶几上那枚依旧在努力扮演着“昂贵”的戒指。
这一次,她没有再将它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