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永不凋零玫瑰

“许子皓？你……是忘了什么东西吗？”
林小林看着他突然转身走向工具箱，有些疑惑地开口问道。地上的杂物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就剩下几个空桶和折叠桌需要搬上车。
许子皓没有回头，只是蹲下身，宽阔的后背几乎挡住了那个半人高的帆布工具箱。他拉开拉链，在一堆冰冷的金属工具里摸索着，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微碰撞声。
他像是在寻找什么，动作却并不急躁，反而带着一种特有的专注。
林小林站在原地，看着他从最底层的隔层里，摸出了一个用旧报纸包裹着的小物件。
他站起身，转过来，重新朝她走来。
昏黄的路灯将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也让他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不清。林小林注意到，他走路的姿势似乎有点僵硬，完全没有了刚才一脚踩住人时的那种从容和强势。
他走到林小林面前，停下脚步，却没有立刻开口。
林小林看到他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有些紧张。过了好几秒，他才终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有些干涩的呼唤。
“林小林。”
“嗯？怎么了？”林小林疑惑地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只对视了一秒，许子皓的目光就立刻游移开来，落在了她身后的三轮车上，就是不敢再看她的眼睛。他将手里那个报纸包，有些笨拙地递到了她的面前。
“这个……给你。”
“给我的？”林小林更惊讶了，“这是什么？”
“没什么。”许子皓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含糊不清，甚至比平时还要简短，“刚才修电机剩下的一点废料，扔了觉得可惜，就随手扭了个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解释还不够，又生硬地补充了一句。
“你拿回去玩吧，或者……当个摆件也行。分量不轻，紧急的时候说不定还能防身。”
防身？
林小林被他这奇特的形容词逗得差点笑出声，但看着他那副极力想表现得若无其事，却浑身都写满了“不自在”的模样，她还是忍住了。
她伸出手，接过了那个并不算轻的纸包。
包裹外面是一层皱巴巴的旧报纸，上面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属于机油和金属混合的特殊气味。
林小林低着头，小心翼翼地，一层一层地剥开了那张报纸。
随着最后一层报纸被揭开，一样东西，在路灯昏黄的光晕下，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她的眼帘。
那是一朵玫瑰。
一朵泛着紫红色金属光泽的，独一无二的玫瑰。
在看清它的一瞬间，林小林的呼吸都停滞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随手扭出来的“废料”，而是一件倾注了无数心血的，精美绝伦的艺术品。
它的花瓣，是用粗细不一的紫铜丝一圈一圈，无比精心地编织而成的。每一片花瓣的弧度，每一道卷曲的边缘，都像是经过了最精密的计算和无数次的弯折，完美地复刻了真花盛开时的姿态，却又带着金属独有的冷硬质感。
花蕊的部分，是用更细密的、如同金子般闪耀的漆包线缠绕而成，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而温暖的光芒。
而那坚硬笔直的花茎，则是用好几根细细的不锈钢焊条拧在一起制成的，上面甚至还用金属丝做出了一根根尖锐的“刺”。
整朵花，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
它没有真花的娇嫩和香气，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但它却透着一种强烈的，属于工业时代的，属于冰冷钢铁的，硬核到了极致的浪漫。
它不会凋谢，不会枯萎。
它的美丽，是永恒的。
林小林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的，麻麻的。她伸出另一只手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带着一丝朝圣般的虔诚，轻轻触碰着那些冰冷但却无比光滑的金属线条。
她卖了一晚上的浪漫，最后，却收到了一个沉默的男人，用一堆废铜烂铁，为她亲手打造的，永不凋零的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