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啊,我们……我们就随便看看,今天先不买了。”
回收站门口,前几天还兴致勃勃要预订一台旧缝纫机改成茶几的张大妈,此刻却拉着同伴,一脸为难地站在门外,脚步犹豫着不敢踏进来。
林小林正忙着给一台刚收回来的旧收音机做清洁,听到这话,她抬起头,脸上挂着一贯热情的笑容。
“张大妈,李阿姨,怎么站门口不进来?外面太阳大。快进来喝口水,我这刚泡了凉茶。”
“不了不了,”李阿姨连忙摆手,眼神躲闪,压低了声音说,“小林,我们就是来问问,你这收的东西……是不是有点……不太干净啊?”
林小林的笑容僵了一下。
“不干净?怎么会。我收回来的每一样东西都仔仔细细清理消毒过的,您看这收音机,我擦得都快包浆了。”
“不是说灰尘的那种不干净!”张大妈凑了过来,神神秘秘地说,“我们是说……那个……风水上的不干净。我听人家说,这些老物件来路不明,上面都带着‘煞气’,谁家要是把它请回去了,准要倒霉的!”
煞气?倒霉?
林小林彻底愣住了。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这种封建迷信的说法?
“张大妈,这谁跟您说的啊?这也太离谱了。”
“哎呀,现在棋牌室和菜市场那边都传遍了!”李阿姨一脸的深信不疑,“都说你这的东西邪性得很。你想想,好好的东西人家为什么要扔掉?肯定是因为它不吉利啊!你可得小心点!”
说完,两位大妈像是生怕沾上什么晦气,对视一眼,匆匆忙忙地转身就走了。
林小林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她知道是谁干的。除了街口那个嫉妒得眼睛都红了的曲斌,不会有第二个人。
这招也太阴损了!
林小林气得回到店里,拿起抹布,开始用力擦拭一面刚刚收回来的民国时期的黄铜雕花镜。这面镜子镜面澄亮,边框是繁复的缠枝莲纹样,厚重又有质感,是她花了好价钱才从一个老教授手里收来的宝贝。
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镜面时,一个苍老却又中气十足,充满了正气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在她脑海里猛地炸响!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有如此颠倒黑白、搬弄是非之徒!斯文扫地!简直是斯文扫地!”
林小林手一抖,差点把镜子给扔出去。
是这面铜镜!它的声音听起来就像一位刚正不阿的老先生,此刻正气得吹胡子瞪眼。
“无耻小人!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就在昨天下午,牌局散场之时,在那社区广场的大榕树底下!那个名叫曲斌的猥琐之徒,因为打麻将输了三十二块钱,心生怨怼,便开始对周围的老朽们大放厥词!”
铜镜的声音充满了鄙夷和愤怒,画面感极强。
“他唾沫横飞,说你的旧物都带着晦气!他那张脸,笑起来就像一朵风干的菊花,猥琐至极!他污蔑我等清白之身,往我们身上泼脏水,就是为了报复他自己经营不善!此等小人行径,与窃贼无异!简直令人发指!”
林小林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时间,地点,人物,事件起因,甚至连输了多少钱这种细节都有!
她拿起那面被气得镜身嗡嗡作响的铜镜,嘴角的弧度越扬越高。
曲斌,你想玩阴的是吧?行,那我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林小林没有丝毫犹豫,抱着那面比她脸还大的黄铜镜,径直走出了回收站,朝着社区的小广场走去。
此时正是傍晚,广场上聚集了不少饭后散步、下棋打牌的大爷大妈,曲斌也正混在其中,跟几个人吹嘘着自己“看东西准”,能一眼看出吉凶祸福。
“曲老板,我听说小林那丫头的店里不干净啊?”有人好奇地问。
“何止是不干净,”曲斌立刻来了精神,唾沫横飞地说,“我跟你们说,那都是死人……”
“曲老板!”
一个清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林小林抱着一面硕大的黄铜镜,面带微笑地走了过来。
曲斌的脸色瞬间变了。
林小林走到人群中间,将铜镜对着曲斌,镜面反射的夕阳余晖晃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曲老板,我刚刚听人说,你会看相断风水,能看出东西吉凶,是真的吗?”
“那……那当然。”曲斌硬着头皮应道。
“那正好。”林小林笑得更灿烂了,“我今天就是来找你算一卦的。你帮我算算,昨天下午,是谁在广场东边那张自动麻将桌上,因为对家糊了一把清一色,自己输了三十二块钱,然后气得开始胡说八道的?”
曲斌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他惊恐地看着林小林,像是见了鬼一样。
周围的大爷大妈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哎哟,原来是输了钱心里不痛快啊!”
“三十二块钱,至于吗?输不起就别玩嘛!”
林小林完全不给曲斌辩解的机会,她举起手里的铜镜,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大家不是都好奇我店里的东西干不干净吗?都说老物件有‘煞气’。那你们看看,这面民国时期的镜子,它亮不亮?它干不干净?”
她缓缓转动镜子,澄澈的镜面将周围每个人的脸,以及傍晚美丽的火烧云,都清清楚楚地映了出来。
“我林小林做生意,凭的是良心,赚的是辛苦钱。我把每一件别人不要的东西,都当成宝贝一样清理干净,让它们重新焕发光彩。可有的人呢,自己心是脏的,看什么都觉得是脏的。自己生意做不好,不想着怎么提升自己,就只会在背后造谣污蔑别人!”
她的视线再次落回曲斌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曲老板,我这面镜子,据说能照出人的本相。你说,它要是再照得仔细一点,会不会连你昨天输钱时,穿的是什么颜色的底裤都给照出来啊?”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随后,整个广场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嘲笑声。
曲斌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在众人的指指点点和哄笑声中,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他只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让他无地自容。
谣言,不攻自破。
曲斌几乎是落荒而逃。他狼狈地穿过人群,身后那刺耳的笑声像鞭子一样抽在他的背上。
他回头,怨毒地看了一眼那个站在人群中,抱着镜子,笑得云淡风轻的女孩。
那眼神里,单纯的嫉妒和竞争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升级为了想要彻底毁灭一切的,疯狂的报复和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