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远程代码

“烦死了，怎么又开全校晨会？刘扒皮又要长篇大论了吧？”
“小点声！你没看他刚从咱们班门口过去吗？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话说……你们觉不觉得……今天咱们班的气氛……好奇怪啊……安静得吓人。”
“闭嘴！别说了！你还想再经历一次昨晚的事吗？！”
窃窃私语声在队伍的角落里响起，又迅速被惊恐和忌讳压了下去。
花溪海高中的大礼堂内部空间广阔，数千个暗红色的绒布座椅，如凝固的血块般，呈阶梯状整齐排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地板蜡和陈旧灰尘混合在一起的、独有的沉闷气味。
高一（7）班的学生，被安排在礼堂最后方的角落。
左澄星背着她那个黑色的、半旧的双肩包，安静地站在队伍的最末尾。
她选择的位置，恰好被一根巨大的承重立柱投下的阴影完全覆盖，仿佛她整个人，都主动融入了这片黑暗之中。
她的头微微低垂着，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镜片，遮挡了她所有的视线和情绪。左手自然地贴着校服的裤缝，食指的指尖，正以一种极其稳定、不带任何情感的频率，每秒一次，轻轻地，接触着腿部的布料。
一下。
一下。
一下。
这个动作，与她藏在假发下的、微型耳机内传来的、单调的电子脉冲信号，保持着完美的同步。
“滴……滴……滴……”
“喂？星星？能听到吗？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你那边环境音有点杂啊。”
一个略带沙哑的、因为熬夜而显得有些疲惫的年轻男声，从那微不可闻的电流声中清晰地传来。
【星星】是小J给她取的代号。
左澄星没有回答。
她的手指，依旧保持着那不变的、如同节拍器般的敲击频率。
这是他们的约定。
一次敲击，代表“收到”。
“行，懂了，你那边不方便说话。”耳机里的声音立刻了然，“你放心，我这边一切就绪。我已经进来了。”
……
与此同时。
在城市的另一端，一间没有拉开窗帘、昏暗得如同洞穴的房间内。
一个瘦削的青年正坐在一张堆满了各种电子元件、电线和工具的操作台前。他那张年轻的、本该充满活力的脸，此刻正被面前三联屏显示器发出的冰蓝色冷光，照得一片惨白，一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球，死死地倒映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绿色代码。
正是小J。
“妈的，这破学校的防火墙，简直就是用卫生纸糊的，我一根手指头就给它捅穿了。”
小J一边低声吐槽，一边双手化作残影，在那把被他敲得“噼啪”作响的机械键盘上疯狂舞动。
屏幕上，绿色的代码行如瀑布般飞速刷新，最终，“叮”的一声，定格在一个充满了校徽和官方标语的、简陋的后台管理界面上。
【花溪海高级中学 教务管理系统 影音控制后台】
“星星，看到了吗？我已经拿到这破礼堂影音主机的根目录权限了。”小J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大功告成前的兴奋，“他们原来的播放列表，真他妈无聊，不是校歌就是什么‘优秀学生风采展示’……啧啧，真够讽刺的。”
“我现在要把我们准备好的‘礼物’，强制写进去了啊。”
“你那边，最后确认一次，真的要这么干吗？这玩意儿一旦放出去，可就没有回头路了。那个姓刘的，不死也得脱层皮。”
耳机里，依旧只有那“滴……滴……”的、冰冷的电子脉冲。
左澄星垂在身侧的手指，不急不缓地，敲击了一下。
一下。
坚定，而沉重。
“OK。”
小J深吸一口气，不再废话。
他伸出手指，狠狠地，敲下了键盘上那个红色的回车键！
“给老子……进去吧！”
屏幕上，一个代表着“未经授权”的外部程序压缩包，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制注入了大礼堂后台影音控制主机的根目录！
一个蓝色的进度条瞬间弹出。
【正在写入加密数据包：PRESENT_FOR_LIU.MP4】
【1%……35%……78%……100%！】
不过短短两秒，进度条便已加载至百分之百！
……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大礼堂后台那间狭小的控制室内。
“嗡！！！”
原本安静运行的主机，那老旧的散热风扇，转速猛然之间达到了顶峰，发出一阵近乎于尖啸的、低频的嗡鸣声！
控制台前，一个负责今天晨会PPT播放的学生，正百无聊赖地低着头，刷着手机短视频，耳机里传出的“哈哈哈”的笑声，完美地盖过了那阵异常的嗡鸣。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面前的电脑屏幕上，一行红色的错误代码提示，如同一道闪电，一闪而过。
【SYSTEM_ROOT_ACCESS_OVERWRITTEN...】
【PLAYLIST_FORCED_INJECTION_COMPLETE...】
【AWAITING_EXTERNAL_TRIGGER_COMMAND...】
原本的播放列表，已经被一段无法识别的、被层层加密的未知数据，彻底覆盖。
这台主机的最高操作权限，此刻，已完全转移至一个远在几十公里之外的、外部的终端。
整个大礼堂的影音系统，已经变成了一把上了膛的、扳机被握在别人手里的枪。
一把被彻底劫持的、安静等待着触发指令的……定时炸弹。
“搞定！”
小J兴奋的声音，再次从左澄星的耳机里传来。
“星星，我已经完全接管了那里的系统。舞台，灯光，音响，还有那块全校最大的LED屏幕，现在全都是我们的了。”
“他们的操作员是个傻子，正在看搞笑视频，什么都不知道。”
“随时可以开始你的表演，我的……复仇女神。”
左澄星依旧低着头，站在那片仿佛能将她吞噬的阴影里。
她的手指，依旧在以每秒一次的频率，不急不缓地，敲击着。
只是这一次。
她的指尖，带着一丝冰冷的、即将拉开大幕的……颤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