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静得只能听见宋雅那压抑的抽泣声,仿佛一根紧绷的弦,拉扯着每个人的神经。
宋雅孤零零地站在屋子中央,昏黄的灯光打在她那单薄的肩头,显得格外凄楚。两行清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她抬起打着补丁的袖口,有些狼狈地擦拭着眼角,动作卑微却又透着一股子决绝。
“支书大爷,各位长辈,我知道自己是个没本事的女人,现在又闹出这么多事,让二弟跟着受委屈。”
宋雅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每一个字却都清晰无比地钻进在座每个人的耳朵里。
“刚才妈说得对,二弟是要考大学的,那是咱们全村的希望。现在外头那些风言风语,说到底都是冲着我来的。要是二弟继续跟我们住在一起,这以后要是有人拿我的事儿去学校举报,或者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二弟有个……有个不像话的嫂子,那二弟的前程岂不是就要毁在我手里了?”
黄江听到这话,原本不耐烦的神情微微一动。他虽然看不起这个嫂子,但这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上。他最怕的就是被这帮穷亲戚拖累,尤其是这个名声已经烂大街的嫂子。
宋雅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黄江和张桂兰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松动,甚至是一丝得意——那是觉得终于拿捏住了软柿子的快感。
鱼儿咬钩了。
宋雅心中冷笑,面上却哭得更加痛心疾首,像是做出了什么巨大的牺牲。
“所以,我想了个法子。既然大家都嫌弃我们大房是个累赘,我也没脸再赖在这个家里给二弟添堵。为了不拖累二弟,也为了让妈能省点心,我想……我想请求分家。”
“分家?!”
这两个字一出,就像是一颗炸雷扔进了平静的水塘。
黄谦猛地抬起头,满眼震惊地看着妻子的背影。
张桂兰手里的动作一顿,三角眼里精光乍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本来还在琢磨怎么把这两个光吃饭不干活(在她眼里)的累赘给踢开,没想到这傻媳妇居然自己提出来了?
宋雅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继续顺着刚才的逻辑往下编织这张早已张开的大网。
“与其咱们一家人挤在一起,互相看着不顺眼,天天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还不如让我们大房搬出去单过。这样一来,二弟在镇上读书,那是清清白白的读书人,跟我们这些泥腿子再没瓜葛,外头那些人就算想泼脏水也泼不到二弟身上。两家井水不犯河水,二弟以后发达了,也不用担心有个穷亲戚上门打秋风。”
这番话,简直是说到了黄江的心窝子里。他早就想甩掉这对只会给他丢脸的兄嫂了,尤其是那个残废大哥和这个惹祸精嫂子。如果能彻底撇清关系,那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黄江立刻坐直了身子,也不嫌烟味呛人了,一脸急切地看向张桂兰:“妈,我觉得嫂子这话在理!你看我现在这处境,确实需要避嫌。要是真分了家,我也好跟外人解释,说我已经跟他们划清界限了,那些流言蜚语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张桂兰和黄江母子二人对视了一眼。
那一瞬间,母子连心,眼底那原本掩饰得极好的贪婪和狂喜,瞬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彻底压过了心底那仅存的一丝所谓的血脉亲情。
他们根本没有那个脑子去细想,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宋雅为何会突然转性,变得如此“深明大义”。在他们眼里,这就是一个甩掉沉重包袱、还能名正言顺独吞家产的绝佳机会!
要是分了家,这两个累赘滚出去了,家里的房子、地、还有那些粮食,不就全是他们二房的了?而且以后这大房死活跟他们没关系,不用养老送终,更不用担心被那个残废儿子拖累。
“咳咳……”
张桂兰生怕宋雅反悔,立马收起了刚才那副凶神恶煞的嘴脸,换上了一副假惺惺的无奈表情,甚至还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哎呀,小雅啊,你这孩子虽说是有点不懂事,但这心还是向着老二的。既然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妈要是再拦着,倒显得妈不通情达理了。”
她转过头,对着一直沉默抽烟的村支书,语气变得格外急切,甚至带着几分催促。
“支书,既然孩子们都有这个心,所谓树大分枝,人大分家,这也是早晚的事儿。为了老二的前程,我也只能忍痛割爱了。您看这事儿……咱们是不是这就定下来?”
村支书老李头眯着眼看了看一脸算计的张桂兰,又看了看站在那里看似柔弱实则脊背挺直的宋雅,心里叹了口气,把烟袋锅子往桌脚磕了磕。
“既然你们双方都愿意,那就分吧。只是这大冬天的,分家可不是小事,这房产、田地、还有口粮,都得说道清楚。”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张桂兰连连点头,生怕夜长梦多,“支书,您这就帮忙拟个文书吧,咱们趁热打铁,今晚就把这事儿给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