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寂静,万籁俱寂。
唯有村西头这处荒凉地界,风刮得格外邪乎。那两间年久失修的破瓦房在凛冽的寒风中瑟瑟发抖,早已腐朽的门窗缝隙里灌进来的风,发出“呜呜咽咽”的怪声,听在人耳朵里,活像是有无数个含冤而死的冤魂趴在窗户根底下低语哭诉,让人头皮发麻。
屋内,黄谦因为白天的劳累,此刻正发出沉稳而有力的呼吸声,那声音在这空旷的破屋里显得格外安心。
但宋雅却睡不着。
她直挺挺地躺在那张用几块旧门板临时拼凑起来的硬床上,身下硌人的触感让她无比清醒。黑暗中,那一双眸子瞪得溜圆,毫无睡意,死死地盯着头顶那根漆黑、结满了蛛网的房梁。
恍惚间,那黑漆漆的房梁仿佛变成了一块冰冷的停尸板。
前世那段最让她痛彻心扉、即使重生归来也无法摆脱的梦魇,如同厉鬼索命般,在这个阴森的冬夜里,毫无征兆地找上了门。
“小芳……”
宋雅的嘴唇哆嗦着,无声地唤出了那个名字。
那是她最好的闺蜜,也是前世唯一给过她温暖的人。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便是滔天的血海。她脑海中那一幕幕画面开始疯狂闪现,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那也是一个滴水成冰的寒冬腊月。
停尸房里阴冷刺骨,白布掀开的那一瞬间,宋雅差点没晕死过去。
赵小芳,那个总是笑得像向日葵一样灿烂、会在自己饿肚子时偷偷塞给自己半个烤红薯的姑娘,此刻正赤身裸体地躺在那块冰冷的铁板上。
那具原本充满活力的年轻身体上,此刻竟然找不到哪怕一块好肉。青紫色的淤痕遍布全身,有的地方皮肉翻卷,那是皮带抽打、烟头烫烧留下的痕迹。那一双平日里爱笑的大眼睛,此时圆圆地睁着,死不瞑目地盯着天花板,眼角仿佛还挂着临死前绝望的血泪。
“救我……小雅……救救我……”
耳边仿佛又回荡起赵小芳生前最后一次给她打电话时那微弱的求救声,随后便是那个男人恶魔般的咆哮和挂断电话的嘟嘟声。
那是朱大力。
那个邻村出了名的“老实人”,那个在媒婆嘴里“勤快能干、会疼媳妇”的好男人。
前世,所有人都说赵小芳嫁了个好人家,甚至连宋雅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可谁能想到,那张憨厚老实的皮囊下,藏着的竟然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是一个以折磨女人为乐的变态屠夫!
“唔……”
一种强烈的窒息感猛地袭来,宋雅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猛地在黑暗中坐起身来。
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冷汗顺着她的额头、脊背涔涔而下,瞬间浸湿了那件单薄的内衣,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冷得钻心。
她惊恐地环顾四周,鼻翼翕动,似乎在这间充满了陈旧霉味和黄泥土腥气的破屋里,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那是小芳前世流干的血。
宋雅努力平复着剧烈的心跳,目光投向那扇透着惨白雪光的破窗户。窗外,枯枝在风中摇曳,投射在窗户纸上的影子张牙舞爪,像极了前世那个挥舞着皮带的恶魔。
慢慢地,她眼底那份惊恐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阴鸷与决绝。
那眼神,比窗外的风雪还要冷上几分。
她重生了,一切都还来得及。
现在这个时间节点,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个披着人皮的畜生朱大力,此刻正打着“相亲”的幌子,在他那个同样黑了心肝的媒婆姨妈的撮合下,在邻村四处物色新的猎物。
而单纯善良的赵小芳,就是他下一个锁定的目标。
“朱大力……”
宋雅在黑暗中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血刃。
前世,她懦弱无能,只能眼睁睁看着好姐妹跳进火坑,最后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这一世,既然老天让她重活一次,那她就绝不会让悲剧重演!
宋雅缓缓抬起手,擦去额角的冷汗,借着微弱的雪光,看着自己那双虽然布满冻疮却依旧有力的手。
这一次,她不仅要斩断这根通往地狱的孽缘,把小芳从悬崖边上拉回来,她还要亲手撕下那个屠夫伪善的面具,让他那张令人作呕的真面目彻底暴露在阳光下,让他尝尝被人唾弃、生不如死的滋味!
“小芳,别怕。这一次,姐护着你。”
她在心中暗自发誓,眼神如刀,狠狠地劈开了这漫漫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