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黄谦像按死狗一样按在地上,又被几十双眼睛当猴子一样围观,朱大力那一脑门的酒精终于随着冷汗排出了大半。
“放开……放开我!我是喝多了!是酒闹的!”
朱大力趴在充满泥腥味和泔水味的地上,费力地扭动着脖子,那张肿胀的脸上满是狼狈与狰狞。他试图从这千夫所指的境地中挣扎出来,三角眼一转,目光恶毒地射向宋雅。
“是这个臭娘们儿!是她故意拿滚水烫老子的脚!老子是正当防卫!你们别听这俩娘们儿瞎咧咧!我是冤枉的!”
“冤枉?我看你一点都不冤!”
一直缩在宋雅身后的赵小芳,此时像是突然被注入了一股莫大的勇气。她在宋雅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那原本瘦弱的身躯此刻在火光的映照下,竟然显得格外高大。她抬起那只被打得发抖的手,用手背狠狠地擦去嘴角那抹刺眼的血迹,将那原本清秀的脸庞抹得一片殷红。
那一刻,她眼中最后一丝对未来的迷茫、对这个男人的幻想,以及骨子里那股软弱,统统被一种从未有过的决绝所取代。
赵小芳上前一步,当着全村老少,还有刚刚闻讯赶来、正一脸懵逼的双方家长的面,伸手一把扯下头上那朵原本象征着喜庆婚约的大红绢花。
“啪!”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朵鲜艳如血的绢花,狠狠地摔在了朱大力那张满是污泥的脸上。
“朱大力,你给我听好了!我赵小芳今天就是死,也绝不嫁给你这个畜生!”
她的声音沙哑破碎,却异常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迸发出来的雷鸣。
“你刚才那是要杀人啊!你拿着那么厚的板凳往小雅姐身上砸,往我身上砸!你嘴里骂的那些脏话,那是人话吗?你说女人就是欠打,要把我们往死里整!大家都听得清清楚楚!朱大力,你不是喝多了,你就是个没心肝的恶鬼!这婚,我退定了!”
“你个死丫头!反了你了!还没过门就敢退婚?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人群外突然冲进来两个满脸横肉的老太婆和一个黑瘦老头,正是朱大力的爹娘和他那个媒婆姨妈。
朱母一见儿子被打成这样,又听见赵小芳要退婚,立马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要撒泼耍赖。
“哎哟喂!没天理啦!大家伙评评理啊!这还没过门的媳妇就联合外人打自家男人,这还要不要脸了?这种破鞋我们老朱家还不稀罕要呢!但这婚既然定了,聘礼都下了,你想退就能退?没门!你要是不嫁,那就是不守妇道,是要被浸猪笼的!”
“谁敢浸猪笼?现在是新社会!谁敢动小芳一根手指头试试?”宋雅猛地护在赵小芳身前,眼神凌厉如刀,“你们还有脸提聘礼?就那几斤猪肉?行!小芳,把那几斤臭肉拿出来扔给他们!这种人家的东西,咱们吃了怕烂肠子!”
“对!退婚!必须退婚!”
周围的村民们早就看不过眼了,尤其是刚才那一幕给大伙的冲击实在太大。
“朱家婆娘,你少在这儿撒泼!我们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你儿子刚才那是往死里打人!这要是嫁过去,那还有命吗?”
“就是!还好没嫁!这种人家就是个火坑!”
“滚出我们村!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愤怒的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星子都要把朱家几口人给淹了。那媒婆姨妈一看犯了众怒,吓得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村支书老李头磕了磕烟袋锅子,脸色铁青地站了出来,大手一挥:
“行了!都别吵了!朱大力行凶伤人,这是事实!既然赵家丫头要退婚,这也是情理之中。我做主,这门婚事,当场作废!朱家把聘礼拿回去,以后两家再无瓜葛!要是再敢来闹事,我就直接报公安,把朱大力抓进去吃牢饭!”
“啊?别别别!支书,别报公安!”朱父一听要抓儿子,顿时怂了,赶紧爬起来拉起地上的老婆子,又去扶还被黄谦踩着的朱大力。
“滚!”
黄谦冷哼一声,松开脚,像踢垃圾一样把朱大力踢了出去。
朱大力一家人再也不敢嚣张,灰溜溜地搀扶着,像是过街老鼠一样,在全村人的一片嘘声和唾骂声中,夹着尾巴狼狈地逃出了村子。
随着那扇破旧的木门再次关上,将所有的喧嚣隔绝在门外,屋内终于恢复了平静。
“呜呜呜……哇——!”
劫后余生的赵小芳,在那一瞬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宋雅怀里,抱着宋雅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里,有着对刚才差点跳进火坑、万劫不复的后怕,有着对那个恶魔的恐惧,但更多的,是对宋雅为了救她不惜设局、以身犯险的情义的感动。
“小雅姐……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这辈子就完了……呜呜呜……”赵小芳哭得浑身颤抖,眼泪鼻涕蹭了宋雅一身。
宋雅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眼眶也有些发红:“傻丫头,哭啥。这不都过去了吗?以后眼睛擦亮流点,别再让人骗了。”
“姐!我发誓!”
赵小芳猛地抬起头,那张还带着血污和泪痕的脸上,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庄重。她紧紧地握住宋雅的手,两只同样冰凉、同样伤痕累累的手在这寒夜里死死交缠在一起。
“从今往后,我赵小芳这条命就是你的!不管你要干啥,不管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哪怕是要我的命,我赵小芳也绝不皱一下眉头!姐,你就是我的亲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