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云顶庄园的奢华客厅里还弥漫着冰镇可乐带来的丝丝甜意与凉爽时,世界的另一角,却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京华市老城区的边缘,时间仿佛在这里凝固、腐朽。
一家名为“好邻居”的24小时便利店,在周围一片破败的街道景观中,亮着惨白而刺眼的灯光,像一只孤零零的、濒死的飞蛾。
这里远离了市中心那些被高维灵气所滋养、如同水晶般璀璨的摩天大楼。空气中,常年弥漫着老旧下水道返上来的、令人作呕的霉味,以及关东煮汤底被反复熬煮至干涸后散发出的焦糊味。
林幼楚就站在这片污浊的空气里。
她身上穿着一套材质粗糙、红绿配色极其扎眼、并且明显不合身的员工制服,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面无表情地站在收银台后。
曾经,她是京华大学无数男生心中高不可攀的清纯校花,一颦一笑都能引来追捧与簇拥。
而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
店内唯一的顾客,是一个浑身散发着廉价酒精气味的醉汉。
“砰!”
几罐最便宜的啤酒和一包皱巴巴的香烟被粗暴地扔在柜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快点!磨磨蹭蹭干什么呢!老子他妈赶时间!”
男人嘴里喷着污言秽语,不耐烦地催促着。
林幼楚没有抬头,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她只是伸出手,机械地拿起扫码枪,对准了商品条码。
“滴——”
“滴——”
那单调而刺耳的电子音,在寂静到压抑的深夜里来回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她的手指因为长时间需要整理冷冻柜里的饮品,已经生了大片的冻疮,又红又肿,动作也因此显得有些迟钝。
这双手,再也看不出半点曾经在黑白琴键上优雅跳跃时的纤细与娇嫩。
“一共四十八块五。”
她用一种毫无起伏的语调报出价格,然后熟练地将商品装进一个印着“好邻居,好生活”字样的薄脆塑料袋里。
那个醉汉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用力拍在柜台上。就在林幼楚伸手去拿钱的瞬间,他那只油腻的手,却带着恶意的笑容,径直朝着她的手背摸了过来。
“嘿嘿……小妹儿,长得……挺标致啊……”他含糊不清地调笑着,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不加掩饰的欲望,“在这破地方上班,一个月能挣多少钱啊?不如……跟哥走,哥保证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林-幼楚的手像被火烫到一般,本能地猛然缩了回去。
一瞬间的惊恐与深入骨髓的厌恶,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眼底。
但仅仅是下一秒,那点残存的激烈情绪,就被一种更深沉、更厚重的麻木所彻底掩盖。
她没有尖叫,没有反抗,更没有像过去那样,下意识地去等待某个护花使者会从天而降,替她解决掉眼前的麻烦。
她只是默默地、快速地将那几张带着男人体温和汗味的纸币收进钱箱,然后转身,开始整理身后的货架,用行动表达了无声的拒绝。
醉汉见她不理不睬,自觉无趣,骂骂咧咧地拿起啤酒走了。
便利店的玻璃门被粗暴地推开,又缓缓关上,门上的铃铛发出了“叮铃”一声无力的轻响,然后,一切又重归死寂。
林幼楚站在货架前,看着玻璃门上自己那张苍白而模糊的倒影。
曾几何时,她也是站在云端的人。
可当沈清舟的资源庇护轰然倒塌,当她那引以为傲的、能够让无数男人为之倾倒的“女神”魅惑光环彻底失效后,她才绝望地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
在这个实力为尊、弱肉强食的新世界里,她不仅无法觉醒任何灵力天赋,甚至连身体素质都比不过那些常年干粗活的普通人。
美貌,在失去了力量的加持后,反而成了一种原罪,一种廉价的、随时可以被骚扰和觊觎的商品。
为了保住这份月薪微薄、全勤奖只有区区三百块的工作,她必须忍受社会最底层的各种刁难、骚扰与白眼。
她已经彻底从那个被众星捧月的云端,重重地跌落到了这片泥泞肮脏的现实之中。
成为了这个庞大社会机器运转中,最不起眼、最廉价、也最随时可以被替换掉的那颗螺丝钉,一件冰冷的耗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