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灯下温情

“我来洗吧，你累了一天了。”
陈明站起身，手脚麻利地把桌上的空碗叠在一起，根本不给宋芊插手的机会。
宋芊刚伸出手，就被他挡了回去。
“没事，我去水房冲一下就行，快得很。你歇着。”陈明端着一摞碗筷，也没回头，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随着门帘晃动，屋里只剩下宋芊和两个孩子。
宋芊没有急着回屋休息，她从那个挂在门后的帆布包里翻出了一个旧铁皮饼干盒，里面装着各种颜色的线团和几块碎布头。
她把盒子放在方桌上，借着头顶那盏昏黄的灯泡，拿起一块带着小红碎花的棉布比划了一下。
“小敏，过来一下。”宋芊转头对着陈敏那屋喊了一声。
没过几秒，陈敏的脑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眼神里带着点疑惑和小心翼翼。
“怎么了？”
宋芊指了指放在椅子上的那个草绿色军挎包，那是陈敏平时背的书包，带子磨损得很厉害，几乎快断了一半，全靠几根线连着。
“我看你这书包带子快断了，背着勒肩膀吧？正好我这有块花布，给你缝个新的包带套上，既结实又好看。”
陈敏的目光落在那块红底白花的小碎布上，眼睛一下子亮了。
在这个大家都背军绿色或者藏蓝色书包的年代，一点点鲜亮的色彩对小姑娘来说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她有些迟疑地从屋里挪了出来，站在桌边，看着宋芊熟练地穿针引线。
“真的能行吗？”陈敏小声问，语气里藏着掩饰不住的期待。
“当然能行，以前我……以前我也经常做手工活。”宋芊差点说漏嘴，提到前世摆摊的事，赶紧改口，“你看，这样把布包在原来的带子外面，两边锁个边，再在中间压一道线，就不容易断了。”
宋芊的手很巧，银色的针在灯光下上下翻飞，红色的棉布很快就包裹住了那条破旧的带子。
“你在学校坐第几排啊？看得清黑板吗？”宋芊一边缝，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
陈敏原本还有些拘谨，见宋芊没问成绩也没说教，只是问些琐碎的小事，慢慢放松下来。
“坐第三排，看得清。就是同桌总是借我橡皮不还。”
“那是这同桌不地道。下次他再借，你就让他拿铅笔抵押。”宋芊笑着出了个主意。
陈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露出一颗可爱的小虎牙。
“那他肯定不干。”
“不干就不借呗，咱们又不欠他的。”宋芊把线头咬断，把缝好的一边递给陈敏，“看看，喜欢吗？”
陈敏接过书包带，手指轻轻抚摸着上面细密的针脚和那鲜艳的小碎花，爱不释手。
“真好看。”
屋里的气氛从未有过的融洽。
一直躲在旁边屋里假装看书的陈峰，此时也把门开了一条缝，手里拿着一本连环画，眼神却根本没在书上，而是时不时往客厅里瞟。
宋芊眼角的余光早就看到了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但她没点破，只是微微翘了一下嘴角。
“哎呀，剪刀忘在那个盒子里了，小敏帮我递一下。”宋芊指了指桌角那个铁皮盒子。
陈敏连忙放下书包，伸手从盒子里拿出那把大剪刀，递给宋芊，把手柄那一头朝着宋芊。
“谢谢。”陈敏小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宋芊接过剪刀，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顶。
“谢什么，以后有什么想要的，直接跟妈说。”
这一声“妈”，虽然还没得到陈敏的回应，但在这一刻，却没有显得那么突兀。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大院里的喧闹声早已平息，只剩下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
这时，门帘被掀开，陈明带着一身水汽走了进来。
他刚想说话，却被眼前的景象定在了原地。
昏黄温暖的灯光下，宋芊正低头缝着什么，神情专注而温柔。陈敏乖巧地趴在旁边，帮着扯平布料，时不时和宋芊说笑两句。而那个平时最不着调的陈峰，正倚在门框上，假模假样地翻着书，耳朵却竖得老高在偷听。
整个家不再是那个冷冰冰、充满火药味的合租房，而是真正有了那种让人心安的温度。
陈明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竟有些发热。他原本以为这个重组的家庭会充满争吵和隔阂，没想到才短短几天，就被宋芊用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给捂热了。
这一天，对陈家来说，是惊心动魄的一天，也是脱胎换骨的一天。
宋芊用一场街头大战斩断了过去的烂摊子，又用一顿早餐、一次缝补和一颗真心，将这个新家的地基夯得无比坚实。
陈明轻轻放下手里的空碗，没有出声打扰这难得的温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这属于他的、终于步入正轨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