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捧杀碧珠

“没用的东西！给本宫滚开！”
上一刻还在像护食幼兽般护着听雪的香菱，下一刻却毫无征兆地变了脸。她脸上的惊恐与依恋瞬间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狂躁的暴戾。她猛地一脚踹翻了身旁的紫檀木圆凳，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已经退至数步之外、正惊魂未定拍抚胸口的碧珠。
“殿下……”碧珠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刚要开口辩解，就被香菱尖锐的骂声堵了回去。
“你躲什么？啊？你竟然敢躲？”
香菱赤着脚踩过地上的水渍，一步步逼向碧珠，手指几乎要戳到碧珠的鼻尖上，“刚才那水泼过来的时候，你跑得比兔子还快！你算个什么掌事大宫女？平日里吃本宫的、穿本宫的，到了关键时刻，你这条贱命倒是比本宫的金枝玉叶还要金贵了？”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碧珠脸色煞白，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疯子发作起来竟然逻辑如此清晰，直击痛点。
“只是什么？只是贪生怕死！只是想看着本宫被烫死！”香菱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随手抓起桌上一只盛满鲜果的玛瑙盘，“呼”地一声狠狠砸向碧珠脚边。
“啪！”
玛瑙盘四分五裂，鲜红的樱桃和黄澄澄的枇杷滚了一地，汁水溅在碧珠精致的绣鞋上，狼藉不堪。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连个挡灾的物件都做不好，留你何用！”
碧珠看着那擦着脚边飞过的碎片，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颤抖地磕头求饶：“殿下息怒！殿下饶命啊！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大厅内鸦雀无声，所有的下人都屏住了呼吸。
香菱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碧珠，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这就是群体心理学中的“权威粉碎”。碧珠平日里仗着太后眼线的身份，在府中作威作福，俨然半个主子。要在短时间内瓦解她的控制权，最有效的办法不是讲道理，而是当众羞辱，将其从神坛上一脚踹进泥潭，彻底剥夺她在下人面前的威信。
“滚一边去！看着就心烦！”
香菱一脚踢开挡路的碎瓷片，转身大步走回刚才的位置。
听雪此时正忍着剧痛跪坐在地上，右臂上的衣袖被鲜血染红，贴在伤口上，稍微一动便是钻心的疼。
“起来！”
香菱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意思，一把揪住听雪的后领，像是提溜一只小猫小狗般，强行迫使她抬起头来。
听雪痛得倒吸一口凉气，那张清秀的小脸煞白如纸，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却紧咬着下唇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惊惶地看着香菱。
香菱眯起眼，用一种挑剔货物的目光，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听雪。
“啧，长得倒是蠢头蠢脑的。”香菱伸出手指，用力捏住听雪的下巴，左右端详了一番，语气里充满了嫌弃，“这模样比起碧珠那狐媚子差远了，看着就呆。”
听雪不敢动弹，身子微微发抖。
“不过嘛……”香菱话锋一转，手指顺着听雪的下巴滑落，拍了拍听雪那只并未受伤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听雪身形一晃，“胜在皮糙肉厚。刚才那一下子，若是砸在那些娇滴滴的贱婢身上，怕是早就鬼哭狼嚎了。你这哑巴样，倒是清净。”
说罢，香菱松开手，任由听雪踉跄了一下，随后转身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指着听雪对众人宣布：
“从今日起，就由这个……叫什么来着？听雪是吧？由她顶了碧珠的位置，贴身伺候本宫。”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跪在地上的碧珠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怨毒：“殿下！听雪不过是个二等粗使丫头，不懂规矩，怎么能……”
“闭嘴！”香菱抓起手边的茶盖狠狠摔了过去，“本宫用人，还要你教？本宫不需要懂规矩的，本宫只需要一个耐用的！这丫头皮实，关键时刻能给本宫挡刀挡水，你能吗？啊？你能吗？”
碧珠被噎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香菱冷哼一声，指着碧珠厌恶地摆摆手：“你，给本宫滚去外院做洒扫，别在这儿碍眼。听雪，还不滚过来给本宫捶腿！”
“是……殿下。”听雪顾不上手臂的伤痛，连忙膝行至香菱脚边，小心翼翼地伸出完好的左手，力道适中地替香菱捶着小腿。
香菱舒服地哼了一声，像是找到了什么新奇又顺手的玩具。
跪在远处的碧珠看着这一幕，原本眼中的嫉恨与惊怒，在看到听雪那只还在渗血的手臂和香菱那副把人当物件使唤的态度后，竟然诡异地消散了几分。
她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本以为这疯子是看出了什么，原来不过是想找个更耐打、更听话的出气筒罢了。听雪这丫头也是倒霉，被这么个喜怒无常的主子盯上，又是挡开水又是当肉盾，这哪里是提拔，分明是送命。
碧珠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是，奴婢这就告退。”碧珠从地上爬起来，虽然灰头土脸，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你且等着瞧”的阴狠，临走前还深深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听雪，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既然这疯子要换个“耐用”的玩具，那就让她玩去吧。等把这新玩具玩坏了，这长公主府的大权，终究还得回到自己手里。
香菱半阖着眼，享受着听雪的服侍，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碧珠离去时那个放松警惕的微表情。
很好。
在这场心理博弈中，有时候，把一个人捧到“受害者”的位置上，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而对敌人最大的麻痹，就是让她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