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寝殿内的血腥气尚未散尽,便被一股子极其不合时宜的、从床底幽幽飘出的甜面酱味儿给盖了过去。
魏瑾维持着那个半跪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他那双习惯了审视大蜀税收波动的眼眸,此刻正死死盯着稳婆怀里那个皱巴巴、红通通,活像个刚出锅的红烧狮子头的小东西。
“吧唧……吧唧……”
襁褓里的小皇子魏策闭着眼,两只肉乎乎的小手在空中虚抓着,粉嫩的小嘴正以一种极其规律且贪婪的频率蠕动着,仿佛在梦里正对着一桌满汉全席大快朵颐。
“啪嗒。”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魏瑾低头看去,那份他耗时十个月、熬红了双眼、修改了整整八百遍的《皇嗣二十年精英培养计划》卷轴,此刻正无力地滑落在地,在金砖上散成了一摊废纸。
“皇上?您怎么了?莫不是被小皇子的英姿给震慑住了?”陈木木虚弱地撑起身子,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里却闪烁着某种名为“革命成功”的贼光。
魏瑾缓缓抬起头,嗓音干涩得厉害:“木木,你管这叫……英姿?”
他指着那个正试图把襁褓边角塞进嘴里啃的小团子,视野中的系统面板正疯狂跳出红色的警告弹窗。
【系统:警告!检测到“超级变量”已接入大蜀政权后台。该变量具备极强的“逻辑破坏力”与“碳水黑洞”属性。宿主,你的退休计划目前已偏离预定轨道三千公里。】
“怎么不叫英姿?”陈木木理直气壮地招了招手,示意稳婆把孩子抱过去,“你看他这哭声,多有劲儿!你看他这嘴劲,多像我爹!我决定了,大名听你的叫魏策,小名就叫肉肉。”
“肉……肉肉?”魏瑾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炸裂般地疼,“他是我大蜀的皇太子!是未来的九五之尊!你给他取个名字叫肉肉?”
“那不然呢?叫菜菜啊?”陈木木翻了个白眼,顺手接过孩子,动作笨拙却温柔,“你看他,一闻到我身上的味儿就不哭了,这说明他打娘胎里就知道什么是好东西。肉肉,乖啊,等你长牙了,娘亲带你去吃遍京城所有的烧饼摊。”
魏策似乎听懂了“肉肉”两个字,竟然真的在陈木木怀里安稳了下来,甚至还露出了一个极其神似太后颜惜当年的、那种“计划通”的狡黠微笑。
魏瑾看着这一幕,心中那股子不祥的预感已经化作了实质性的绝望。
“林财,把那份计划书给朕捡起来。”魏瑾幽幽开口。
林公公赶紧弯腰捡起那卷沾了灰的卷轴,战战兢兢地递了过去:“皇上,这计划书……还要送去内务府备案吗?”
魏瑾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三岁习数、五岁理财、十岁监国”的字样,又看了看正对着空气吧唧嘴的儿子,嘴角露出一抹凄凉且自嘲的苦笑。
“备什么案?送去御膳房加火吧。”魏瑾一把夺过计划书,将其狠狠攥在手心,“朕算了一辈子,避开了魏念的暴力,避开了陈木木的粗线条,却没算到这小崽子竟然是个‘变异品种’。”
“魏老板,你别这么悲观嘛。”陈木木一边逗弄着怀里的肉肉,一边浑不在意地说道,“说不定他以后是个绝世天才呢?你看他这智力数值,不是你说的什么SSS吗?”
“智力确实是SSS。”魏瑾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但他把所有的智力都用在了如何通过嗅觉锁定御膳房的补给线上!他还没满月,就已经学会了用哭声来要挟稳婆给他换更有油水的奶水!木木,这哪是接班人?这分明是老天爷派来惩罚朕的‘讨债鬼’!”
魏瑾重新坐回床边,看着那个红彤彤的儿子,脑海里浮现出母后颜惜当年嗑着瓜子看他批折子的画面。
【魏瑾:统子,你说……这算不算是报应?】
【系统:滋滋……回宿主,这叫“咸鱼基因的隔代遗传与加强版变异”。恭喜宿主,你未来的退休生活,注定要在一片鸡飞狗跳和肉香味中度过了。】
魏瑾看着魏策那张逐渐舒展开的小脸,心中那个精密的、完美的、容不得半点差错的退休蓝图,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魏策……策马扬鞭,策动江山。”魏瑾低声念着儿子的名字,随即又长叹一声,“罢了,既然你喜欢肉,朕便只能想办法把大蜀的江山,做得比那红烧肉还要诱人了。”
他知道,自今日起,他的二十五岁退休计划,将正式进入“地狱难度”模式。而这个名叫魏策的小家伙,注定要让未来的大蜀朝堂,变成一个前所未有的、热闹非凡的……大型美食直播现场。
“林公公。”
“老奴在。”
“去,给太上皇和太后发密信。”魏瑾眼神中透着一股子鱼死网破的狠劲,“就说大蜀出了个‘肉肉太子’,问问他们,需不需要再多点几盘菜,朕……可能要晚点才能去江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