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原本堆满摇篮和拨浪鼓的未央宫偏殿,在一夜之间变了模样。
曾经温馨的婴儿房,如今被数十张绘满各国山川、关隘的巨大舆图覆盖了墙面,博古架上那些圆润的玉器被替换成了厚重如砖石的《大蜀律》、《齐民要术》以及各种泛黄的孤本典籍。这间被魏瑾御笔亲题为“潜龙阁”的屋子,此刻正散发着一种与一岁孩童极不相称的、肃穆且压抑的学术氛围。
魏瑾一身整齐的玄色常服,手里拿着一份长达两尺、精确到每一刻钟的《皇嗣二十年成才路径规划表》,神情严峻得仿佛在签署停战协议。
“林财,记好了。”魏瑾指着表上的金色刻度,语调清冷,“从今日起,太子每日卯时三刻必须准时‘开机’。在他喝奶时,让两名嗓音清亮的宫人交替朗读《大蜀律法修正案》,这叫‘潜意识磨耳’。朕要让他还没学会喊‘父皇’之前,先明白什么叫‘土地兼并违法’。”
林公公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战战兢兢地应道:“皇上……殿下才满周岁,这时候听律法,是不是……是不是稍微早了点?老奴怕殿下听了会消化不良。”
“胡闹!这叫‘数据前置’。”魏瑾冷哼一声,视野中的系统面板正飞速刷新着各种教育曲线,“辰时是空间思维开发的黄金时段,朕准备了特制的逻辑积木。午后则安排了波斯、南戎以及东瀛的学者,轮流进行多国语言环境熏陶。朕的大蜀,不需要一个只会伸手要肉吃的储君,朕要的是一个能用逻辑碾压众臣的顶级接班人!”
【系统:叮!检测到宿主魏瑾教育热诚值:120%。提示:当前教育强度已超过普通人类幼崽承受上限三倍。但鉴于目标魏策具备“乱码属性”,建议宿主:自求多福。】
此时,年仅一岁的皇太子魏策(肉肉),正被按在那张特制的高脚椅上。他穿着一身绣着麒麟的锦衣,脖子上挂着个沉甸甸的金锁,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桌案上那一堆形状各异的红木积木。
“策儿,看这里。”魏瑾亲自上阵,他拿起一块半圆形的木块,神情专注地架在两根立柱之上,“这叫‘拱桥力学’。通过几何美学的弧度,将垂直的重力转化为向两侧的推力,从而达成结构的绝对稳固。你瞧,只要这一块‘封顶石’落下,这座桥便能承载千斤之重。”
魏瑾一边讲解,一边利用系统在虚空中勾勒出复杂的受力分析图,试图将这种高深的物理逻辑直接灌输进儿子那尚未发育完全的小脑瓜里。
“来,你试着感受一下这种逻辑的平衡感。”魏瑾将最后一块“封顶石”递到魏策面前,眼神中充满了老父亲的期许,“放上去,感受那份属于几何的严谨。”
魏策伸出那只肉乎乎、软绵绵的小手,面无表情地接过了木块。他歪着头,看了看魏瑾那张写满了“望子成龙”的脸,又低头看了看那座精致的、颤巍巍的“逻辑之桥”。
“嗷呜?”魏策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明意义的低吼。
“对,思考它,分析它。”魏瑾屏住呼吸,心中甚至开始模拟儿子成功封顶后,系统该如何疯狂加分的画面。
然而,下一秒,异变突生。
魏策并没有将木块放上去,而是突然张开小嘴,露出了那几颗寒光闪闪的小乳牙,对着那块坚硬如铁的红木“咔嚓”就是一口。
“策儿!那是积木,不是排骨!”魏瑾惊呼一声,正要伸手去夺。
却见魏策似乎对这木头的口感极度不满,他嫌弃地将咬了一口的木头吐掉,随机双手各抓起一块巨大的底座积木,在魏瑾惊恐的注视下,猛地将两块木头对撞在一起!
“嘭——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木材纤维彻底崩断的巨响在潜龙阁内炸开。
在魏瑾那双足以看穿数据流的眼睛里,他清晰地看到,那两块足以承受成年男子全力一击而不损的极品红木,在魏策那双肉嘟嘟的小手撞击下,竟然像两块酥脆的饼干一样,瞬间崩碎成了漫天飞舞的碎木屑。
“咯咯……哈!哈!”
魏策看着满桌狼藉的木渣,似乎发现了一种比搭建更有趣的游戏。他兴奋地拍着小手,两只脚丫子在半空中欢快地踢蹬着,甚至还顺手抓起魏瑾刚才辛苦搭好的桥梁残骸,轻轻一捏。
“噗。”
又是一堆粉末。
魏瑾僵在原地,手中还维持着那个“教学”的姿势,原本清冷的脸庞此刻由于极度的震撼而显得有些滑稽。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残留的一点木屑,又看了看视野中那个疯狂报警的系统红字。
【系统:监测到皇嗣魏策武力值瞬间峰值:???。判定:逻辑教育失败,物理拆迁成功。建议宿主:重新评估该接班人的“岗位职能”。】
“皇上……这,这积木可是工部特制的铁力木啊。”林财在旁边吓得腿都软了,扶着柱子才没瘫下去,“殿下这手劲……怕是能徒手拆了这潜龙阁吧?”
魏瑾没有说话。他看着正笑得一脸天真烂漫、甚至还试图去薅他龙袍金丝的儿子,心中那座精美绝伦、逻辑严密的“二十五岁退休蓝图”,在这一刻,随着那些碎木屑一起,彻底崩塌了。
“朕……”魏瑾深吸一口气,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看破红尘的死寂,“朕可能需要重新算算,这大蜀的江山……够不够他拆到十岁。”
魏策见老爹不说话,以为他在跟自己玩捉迷藏,开心地伸出小手,在那张价值连城的黄花梨木桌案上重重一拍。
“咚!”
又是一条裂缝。
魏瑾闭上眼,第一次觉得,退休这门学问,可能比他教的几何力学要难上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