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少年心事

大蜀金銮殿，晨光穿透重重檐牙，落在杏黄色的太子袍服上，折射出冷冽的光。

年仅十二岁的皇太子魏策负手立在御阶之下，虽然面庞尚带稚气，但那双与魏瑾如出一辙的丹凤眼扫视全场时，已初具威慑四海的帝王之气。

“皇上，殿下，微臣实在无能为力啊！”户部尚书万鹏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手中的奏折抖得像秋风里的残叶，“去年蜀南大旱，今年北境又闹蝗灾，国库里的银子已经见底了。这军费……若是再不削减三成，微臣怕是只能去跳城墙了！”

魏瑾端坐在龙椅上，正准备调出系统面板进行常规核算，却见身侧的魏策微微抬手，制止了老父亲的动作。

“万大人。”魏策声音清冷，随手从袖中抽出一份厚厚的卷轴，精准地扔到了万尚书的膝头，“跳城墙大可不必，本宫倒是觉得，万大人若能把去年扩建私宅的心思分出一半给国库，大蜀的军费便能再涨三成。”

万尚书浑身一僵，颤巍巍地展开卷轴，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了绛紫。

“这……这是……”

“这是本宫连夜命影卫整理出的《户部尚书私宅扩建成本与逻辑关联分析报告》。”魏策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报告显示，万大人上个月在城郊新购入的三座园子，其假山石料的运费，竟然能精准地对上户部拨给镇南军的那笔‘损耗款’。万大人，您是觉得本宫的算盘拨得不够快，还是觉得这大蜀的律法只是摆设？”

“臣……臣罪该万死！臣愿意……愿意自掏腰包，捐银五十万两支持前线！”万尚书磕头如捣蒜，哪里还有半点刚才“哭穷”的硬气。

殿内几位原本准备起身声援万尚书的御史，刚跨出半步，便感到一股如山岳般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站在魏策身后侧方的司徒玉晨，身高已接近八尺，宽阔的肩膀几乎挡住了半扇屏风。他像一座沉默的铁塔，玄色的劲装下肌肉轮廓若隐若现，那双狼一般的眼睛百无聊赖地扫过队列。

只听“咔吧”一声响，司徒玉晨随手捏碎了手中一枚用来磨牙的铁核桃。

那几位御史只觉得脖颈发凉，原本准备好的死谏之词瞬间烂在了肚子里，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地退回了队列深处。

【系统：叮！检测到皇嗣魏策逻辑压制力：99%。司徒玉晨武力威慑力：MAX。宿主魏瑾，你的退休进度条已加载至98%，胜利就在前方！】

魏瑾看着这一文一武、配合得天衣无缝的两个少年，心中最后一点关于“大号练废了”的担忧终于随风而去。他优雅地合上折扇，宣布退朝。

半个时辰后，东宫。

一桌极尽奢华的满汉全席已然摆好，色泽红亮的酱肘子、滋滋冒油的烤乳猪、香气扑鼻的爆浆烧饼……这是魏瑾多年来雷打不动的“激励机制”。

“策儿，今日表现不错。”魏瑾亲自夹起一块最肥美的红烧肉，放进魏策碗里，语气中带着从未有过的轻松，“万鹏那老狐狸被你治得没脾气，这笔军费省下来，朕的退休计划又能提前三个月。快吃吧，这是你最爱的味道。”

然而，魏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扑向肉山。他垂眸看着碗里那块颤巍巍的肥肉，眼中没有半分食欲，反而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惊的索然。

司徒玉晨坐在一旁，虽然依旧在大口嚼着羊排，但动作也明显慢了下来，目光不时担忧地掠过魏策。

“怎么，不合胃口？”魏瑾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眉头轻蹙，“还是御膳房的厨子偷懒了？”

魏策抬起头，直视着父皇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不再有对食物的渴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迷茫与挣扎。

“父皇，您觉得儿臣今日的表现，值几块红烧肉？”魏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得有些沙哑。

魏瑾愣住了：“策儿，你在胡说什么？朕是在奖励你的勤勉。”

“奖励？”魏策惨笑一声，推开了面前那只精致的白瓷碗，“从儿臣记事起，每一篇背下来的文章，每一个解开的陷阱，每一份处理好的政务，最后都会被您折算成一盘肉、一碗汤。在您的逻辑里，儿臣似乎只是一个只要喂够了料，就能精准产出‘治国成果’的机器。”

“策儿，不得无礼！”魏瑾面色微沉，“朕是为了让你明白，这世上没有不劳而获的事。”

“可儿臣也是人啊！”魏策猛地站起身，积压已久的自我意识在青春期的叛逆中轰然爆发，“除了吃和工作，我的人生究竟还有什么？我每天面对的是枯燥的数字，防备的是狡诈的臣子，连睡梦里都是您设定的退休进度条！父皇，您真的爱我这个儿子吗？还是只爱那个能替您批奏折的‘接班人’？”

魏瑾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案几上。

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魏瑾看着儿子眼中闪烁的、名为“自我”的叛逆火苗，第一次发现，那个曾经只需要一颗蜜饯就能哄好的小肉团子，已经彻底消失了。

眼前的少年，正在用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智，拆解他苦心孤诣经营了十二年的“教育逻辑”。

“策儿……”魏瑾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那引以为傲的逻辑思维，在这一刻竟然卡了壳。

【系统：警告！监测到皇嗣魏策精神独立值突破临界点。传统激励机制彻底失效。宿主，你的退休计划遭遇了史无前例的“灵魂Bug”。】

魏策没有等待答案，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向殿外，那一身杏黄色的袍服在风中烈烈作响。

“铁蛋，走，去校场。”

司徒玉晨放下咬了一半的羊排，默默起身跟了上去。临走前，他回头看了魏瑾一眼，眼神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同情，又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告别。

魏瑾独自一人坐在满桌珍馐面前，看着那盘渐渐冷掉的红烧肉，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算准了江山，算准了对手，却唯独算漏了，人心，从来不是一段可以被精准计算的代码。

大蜀的盛世依旧，而魏瑾的退休之路，却在那少年离去的背影中，坠入了最不可测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