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未央宫的琉璃瓦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一阵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便彻底撕碎了这份宁静。
“皇、皇上!不好了!出大乱子了!”
林公公连滚带爬地冲进御书房,由于跑得太快,脚下那双云纹皂靴都跑掉了一只。他顾不得仪态,一头撞在御案前,声音里带着哭腔:“太子殿下他……他不见了!”
正在批阅《大蜀边境贸易增补法案》的魏瑾手腕猛地一抖,那支价值连城的紫毫笔在宣纸上划出一道狰狞的墨痕。
“你说什么?”魏瑾抬起头,眼神冷得像结了冰,“朕不是让你们盯紧东宫吗?”
“老奴罪该万死!”林公公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张被揉皱的宣纸,双手呈过头顶,“这是老奴在太子殿下枕头底下发现的……您瞧瞧吧。”
魏瑾劈手夺过纸条,只见上面只有歪歪斜斜却透着股子倔劲的八个大字:
【世界那么大,我想去尝尝。】
在落款处,还极其嚣张地画了一只圆滚滚的猪头,旁边标注着:魏策留。
“啪!”
一声脆响,魏瑾手中那支产自岭南、坚韧无比的朱笔,竟被他生生捏成了两截。
【系统:警告!核心资产魏策已物理脱离监控范围。当前退休计划执行率:-50%。宿主,你的‘二十五岁退休梦’目前已进入崩盘边缘。】
魏瑾盯着那张纸条,胸口剧烈起伏着,太阳穴的青筋跳得如同擂鼓。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是被南戎余孽绑架了?还是被那些心怀不满的权臣暗害了?
但很快,他那颗被逻辑和数据武装了十几年的大脑强行恢复了冷静。
“铁蛋呢?”魏瑾冷声问。
“回皇上,世子殿下也……也不见了。东宫西侧的铁栅栏,被生生掰开了一个洞。”林公公抹着冷汗答道。
魏瑾冷笑一声,紧绷的肩膀竟颓然松了一分:“好,很好。一个负责开锁,一个负责暴力破拆。朕教他们的本事,全都用在朕身上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原本即将爆发的怒火在理智的梳理下渐渐平息。他想起魏策前几日那双充满了迷茫与渴望的眼睛,想起那个少年关于“人生意义”的质问。
“林财,传朕口谕,封锁东宫消息,对外只说太子感冒风寒,需静养月余。”魏瑾负手而立,语调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既然他觉得这红墙是枷锁,觉得朕的教育是代码,那就让他去民间那个大染缸里滚一遭。温室里的花朵,终究是当不了大蜀的顶梁柱。”
林公公愣了愣:“皇上,您不派禁军去追?万一殿下有个三长两短……”
“禁军动静太大,容易打草惊蛇。”魏瑾眼中闪过一抹极其隐晦的精光,他转身走向多宝阁,在一处极其隐秘的暗格上按了一下。
“咔哒”一声,暗格开启,露出了一枚通体漆黑、刻着一个“肉”字的特殊令牌。
“去,召‘美食特攻队’进宫。”
片刻后,御书房的阴影中,无声无息地出现了十二道黑影。这群人身形矫健,气息内敛,最诡异的是,他们每个人腰间除了佩刀,竟然还挂着一个精致的调料包。
这支队伍,是当年太后颜惜还在宫里“吃瓜”时,陈木木私下用无数顿顶级烧烤和火锅秘方“收买”出来的暗卫精锐。
“属下参见皇上!”领头的暗一声音低沉。
“朕交给你们一个任务。”魏瑾将令牌扔给暗一,眼神冷冽,“太子和世子出宫了。你们的任务只有一条:暗中跟随,保住他们的命。只要不遇到灭顶之灾,哪怕他们被人骗得去要饭,你们也不准现身干预。”
暗一愣了一下,迟疑道:“那……若是殿下饿极了,属下要不要……”
“不准给他们一个馒头!”魏瑾咬牙切齿地打断,“朕要让他们实时汇报行踪,包括他们每天吃了几顿饭、喝了几口水、花了多少冤枉钱。朕要看着这两个臭小子,是怎么在江湖上碰钉子的。”
“属下领命!”
黑影闪烁,御书房重新恢复了死寂。
魏瑾走出御书房,独自登上宫城最高处的城楼。秋风卷起他的龙袍,他望着京城外那茫茫的远山,嘴角勾起一抹老谋深算的笑意。
“魏策,别以为江湖只有美食和自由。等你兜里的银票变成了废纸,等你在破庙里被蚊子咬得睡不着觉,你就知道朕给你准备的‘营养餐’有多香了。”
魏瑾从怀里摸出那张写着“世界那么大”的纸条,随手一扬,纸条在风中碎成了齑粉。
“想要自由?可以。但代价,你得自己付。”
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江南,一间临水的茶馆雅间内。
太上皇魏邵正悠闲地摇着折扇,太后颜惜则捧着一碗刚送来的冰镇酸梅汤,两人同时动作一顿,齐刷刷地看向北方的天空。
“魏老板,你有没有感觉到,咱们魏家那股子不安分的‘咸鱼味儿’,好像又变浓了?”颜惜笑眯眯地抿了一口酸梅汤。
魏邵失笑,举起手中的茶杯,遥遥对着北方一敬:“看来,是那小家伙终于出笼了。这大蜀的江山,怕是要更热闹了。”
“干杯,为了下一代咸鱼的诞生。”
两只茶杯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回荡在江南的烟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