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江湖路远

金銮殿外的鼓乐声还未彻底停歇，刚刚完成禅位大典的太上皇魏瑾，已经拉着他的太上皇后陈木木，猫着腰钻进了偏殿的暗门。

“快快快，木木，把那件绣着金线的破袍子脱了，沉得朕肩膀都要塌了。”魏瑾一边手脚麻利地解着腰间的玉带，一边急促地催促着。他此时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祭天台上的威严，那双清冷的丹凤眼里全是火烧屁股般的急切。

陈木木正费力地从头上拔下沉重的凤钗，闻言翻了个白眼：“魏老板，你急什么？策儿现在估计正被那帮老臣围着对账本呢，没个三天三夜他绝对走不出金銮殿。倒是你，我让你带的那些金叶子藏好了吗？”

“藏好了，就在咱们那套便服的夹层里。”魏瑾动作利索地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细布长衫，折扇一摇，瞬间从威震天下的帝王变成了游历山水的风流名士。他看着陈木木还在跟那堆繁复的裙摆作斗争，顺手帮她扯开了背后的暗扣，“那份《大蜀未来五十年规划》我放在策儿枕头底下了，够他忙活到三十岁。咱们现在不走，等他反应过来那是个巨坑，咱们就走不了了。”

陈木木终于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布衣短打，她顾不得理顺乱糟糟的长发，反手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硕大的油纸包，死死地抱在怀里，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这是什么？”魏瑾挑眉。

“御膳房刚出炉的桂花酥和酱鸭舌！”陈木木一脸严肃，鼻翼微动，“这是我作为大蜀皇后的‘最后晚餐’，顺走这包东西，我这十年的宫斗生活才算真正圆满了。”

【系统：叮！检测到宿主魏瑾已彻底脱离皇权服务区。当前身份：无业游民。心情指数：1000%。建议宿主：赶紧跑，你儿子魏策的逻辑思维正在觉醒，预计还有一刻钟他就会发现那份规划书是个陷阱。】

“听见没？统子都催了！”魏瑾拉起陈木木的手，两人熟练地避开了巡逻的禁军，顺着当年魏策离家出走时留下的那个“秘密通道”——也就是被司徒玉晨掰弯的那根栅栏，悄无声息地溜出了皇宫。

护城河边，一艘不起眼的青色小船正停在柳荫深处。摇橹的船夫头戴斗笠，昏昏欲睡。

“老板，走吗？”魏瑾拉着陈木木跳上甲板，折扇一收，语调轻快。

船夫抬起头，露出一张平庸却机敏的脸，那是暗卫营里轻功最好的暗七。他压低声音道：“爷，马车在十里外的码头备好了，咱们这是直接去江南？”

“去江南，去苏城。”魏瑾坐进船舱，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去看看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顺便问问他们，当年把五岁的我扔在龙椅上时，心里到底有没有过半点愧疚。”

陈木木已经拆开了油纸包，塞了一块桂花酥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魏老板，我觉得你爹娘肯定没愧疚，他们现在估计正窝在‘梦想茶馆’里数钱呢。你说，咱们要是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颜太后会不会吓得把手里的瓜子给掉了？”

“吓掉瓜子是轻的，朕怕她会直接把茶馆的账本塞给策儿，然后带着我爹连夜逃往塞外。”魏瑾接过陈木木递来的半块点心，细细品味着，眼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放松，“不过没关系，策儿现在有铁蛋护着，那小子拳头硬，脑子也转得快，大蜀乱不了。咱们这十年，算是给他们打工打够了。”

陈木木靠在魏瑾的肩膀上，看着船桨划破平静的水面，泛起阵阵银色的涟漪。

“魏瑾，你说离了这皇宫，我还能叫你皇上吗？”

“叫名字，或者叫夫君。”魏瑾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的掌心轻轻摩挲，“再不然，叫我‘魏账房’也行。等到了江南，你开你的烧饼铺，我负责算账。谁敢吃霸王餐，我就让暗一他们去‘讲道理’。”

“那感情好！”陈木木笑得眉眼弯弯，指着远方若隐若现的山峦，“我要把陈氏烧饼开满江南的每一条街，还要在店门口挂个牌子，写上‘太上皇与太上皇后亲制’，你说会不会卖疯了？”

“你那是打算把咱们的行踪卖给策儿吗？”魏瑾无奈地敲了下她的额头，“低调点，陈老板。咱们现在是江湖客，是自由身。”

船舱内，灯火摇曳，陈木木清脆的笑声和魏瑾温润的低语交织在一起，随着水流缓缓向南。

【系统：宿主，检测到魏策已发现规划书，目前正抱着玉玺在金銮殿顶上咆哮。是否需要回传画面？】

“屏蔽掉，没看朕正忙着陪娘子看星星吗？”魏瑾在脑海里冷冷回了一句，顺手揽紧了怀里的女子。

星光璀璨，两岸猿声。

这对在大蜀历史上留下了无数硬核传说、坑了满朝文武整整十年的帝后，终于彻底卸下了那一身沉重的枷锁。前方是烟雨朦胧的江南，是香气四溢的江湖，也是他们迟到了整整十年的、最肆意的青春。

小船轻晃，载着两颗终于归位的灵魂，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