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校道树荫下,一辆通体漆黑的玛莎拉蒂静静地停靠着,与周围青春洋溢的校园氛围格格不入,如同一只在午后假寐的黑色巨兽。
车后座,车窗悄然降下了一半,露出一双深邃冷淡的眼眸。
牧兮宸正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着眼,用手指死死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严重的偏头痛如同无数根钢针,在他脑海中翻搅肆虐,让他周身的气压低到了冰点。
前排的助理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老板的脸色,连呼吸都放轻了。
“老板,外面的学生好像在搞什么告白活动,声音有点大,影响您休息了。要不要我下去处理一下,让他们换个地方?”助理试探性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牧兮宸没有睁眼,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个表示不耐的单音。对他而言,这些学生的吵闹,和窗外的蝉鸣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加重他头痛的噪音。
就在这时,那句冰冷、清晰,充满了审判意味的话语,穿透了嘈杂的人声和劣质音响的电流声,精准地扎进了他的耳朵里。
“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别出来,污染环境。”
那声音清冽如山涧寒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攻击性。奇迹般地,这句话像一剂强效镇定剂,瞬间压制住了他脑海中翻腾叫嚣的痛意。
牧兮宸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隔着被白雾和人群搅得一片混乱的空地,远远地、精准地看向了那个站在风暴中心的黑衣女孩。
她并没有察觉到这道来自暗处的视线。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漫天飞舞的白色粉尘之中,一身漆黑,与周围的狼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纤细的背影笔直如松,像是一株从焦土废墟中顽强生长出的、带着剧毒尖刺的黑玫瑰。
距离太远,他看不清她的面容,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独特的、仿佛与整个世界为敌的孤绝气场。
那不是故作姿态的冰冷,而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对一切都无所谓的漠然。
“有意思。”
牧兮宸的眉头微微皱起,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极有规律的轻响。
前排的助理看到老板终于有了反应,而且似乎不是因为头痛,立刻抓住机会汇报。
“老板,刚才那个被喷的男生,好像是做建材生意的周家那个小儿子,叫周童。他们家最近一直在想办法跟我们搭上线,想谈新城区那块地的项目。”
“哦?周家?”牧兮宸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远处的那个黑色身影上,“我记得他们的项目申请书,我看过,写得一塌糊涂。”
“是的,所以公关部那边一直压着没回复。”助理连忙应道,“没想到他们家的少爷,在学校里是这个样子。这个……录音的女同学,手段还真是……干脆利落。”
“手段?”牧兮宸的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这不叫手段,这叫碾压。”
他收回目光,靠回到座椅上,那种奇异的镇痛效果正在慢慢消退,但他的语气却不再那么烦躁。
“去查查。”
“查周家吗?老板,我马上去办,让他们彻底死了竞标的心!”助理立刻会意。
“不。”牧兮宸淡淡地打断了他,“去查那个拿灭火器的学生。姓名,家世背景,人际关系,今天这件事的全部始末,我要她的所有资料。越详细越好。”
助理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恭敬地低下头:“是,老板,我明白了。”
车窗缓缓升起,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喧嚣。那辆漆黑的玛莎拉蒂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如同一滴墨融入水中,悄无声息地滑入渐浓的夜色,驶离了这场荒唐的闹剧。
闹剧,也确实到了该收场的时候。
周童最终被几个急于撇清关系的男生像拖死狗一样架着拖离了现场,只留下一地狼藉,和他那已经变了调的、混合着哭嚎与咒骂的声音,在空气中渐渐远去。
王伊琪没有再看那个曾经让她赔上了一生的男人一眼,仿佛他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路人。
她松开手,任由话筒从手中滑落。
“砰——”
话筒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为这场单方面的屠杀画上了一个粗暴的句号。
她在全校师生混杂着敬畏、好奇、恐惧与八卦的复杂目光中,踩着那些破碎的蜡烛、枯萎的花瓣和满地的白色粉尘,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向宿舍楼。
人群自动为她让开了一条路,没有人敢靠近,更没有人敢议论。
当她的身影彻底没入楼道阴影的瞬间,王伊琪那张如同冰雕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那不是脆弱,更不是后怕。
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后,从灵魂深处汹涌而出的、近乎癫狂的喜悦。
她扶着冰冷的墙壁,掏出手机,点开了那个她前世到死都只有三位数余额的银行APP。
用户:王伊琪
可用余额:226200.00元
那一长串真实的数字,在昏暗的楼道里,散发着比任何珠宝都更加迷人的光芒。
她反复确认了好几遍,确认这不再是系统的虚拟面板,而是真正可以取出的、属于她的钱。
重生的第一场翻身仗,大获全胜。
但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王伊琪深吸一口气,直起腰,一步步踏上通往宿舍的台阶。她脚上穿的不是高跟鞋,但每一步都踩得格外用力,沉闷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像是战鼓,也像是丧钟。
每一步,都像踩在过去那个软弱、愚蠢、卑微的自己的尸体上。
她知道,从她拿起灭火器的那一刻起,那个为了可笑的爱情和虚假的面子,逆来顺受、任人欺辱的王伊琪,就已经被彻底杀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只为复仇和搞钱而活的疯子。
而这个世界,最好为此做好准备。